王博,張曉東,張天立
(齊齊哈爾鐵路公安處刑事技術支隊,黑龍江齊齊哈爾 161000;哈爾濱鐵路公安局 司法鑒定中心,黑龍江哈爾濱 150006;哈爾濱鐵路公安處刑事技術支隊,黑龍江哈爾濱 150001)
火車撞擊致人死亡事件1例
王博,張曉東,張天立
(齊齊哈爾鐵路公安處刑事技術支隊,黑龍江齊齊哈爾 161000;哈爾濱鐵路公安局 司法鑒定中心,黑龍江哈爾濱 150006;哈爾濱鐵路公安處刑事技術支隊,黑龍江哈爾濱 150001)
火車撞擊人體時,其巨大的動能撞擊在人體軟組織上,因撞擊部位、方向不同,人體位置不同及人身上穿著衣物的多少,是否有剮、扯等不同因素,會形成多種形態各異的傷勢,非常復雜,難以鑒別。對于火車撞擊人體損傷,根據其損傷特征,結合現場勘查檢驗結果進行歸納總結,發現火車撞擊致人死亡案例發生頻率較高,損傷復雜、嚴重,判定困難?;疖囎矒糁氯怂劳雠卸y度較大,對所受損傷應結合現場勘查檢驗結果綜合判定。
損傷檢驗;路外傷;顱腦損傷
(一)現場情況
2012年10月26日,哈爾濱鐵路局管內通讓線397公里362米發生火車撞擊行人事件,技術人員到達現場時尸體已被運至大慶天源殯儀館。據派出所介紹:現場東西兩側為開闊地,北側2.1公里是銀浪車站,南側6.6公里是創業村車站;現場為變動現場,列車運行方向左側的路肩上呈頭東腳西仰臥一具女尸,尸體的腿部搭在路基上,路基砟石的空隙中有兩處血跡;距尸體北側6米線路中間靠西側的鋼軌處有一只棕色矮腰皮靴(左腳),另一只皮靴在繼續向北12米處;距尸體北側5.2米的路肩上有一眼鏡框(缺一眼鏡腿),距眼鏡框北側5.5米處的路肩上有一部諾基亞手機(C7型,外屏粉碎、電池和機體分離),距手機北側2.7米處有一半盒軟包紅色“泰山”牌香煙。
(二)尸體檢驗
1.衣著。死者上身著深棕色帶帽皮夾克,帽子上浸有大量血跡,左腋下至衣擺上方4.0厘米處有一40.5厘米×20.5厘米的撕裂口;內穿灰色高領長袖T恤,前衣襟浸滿血跡,內穿藍色胸罩;下身穿紫紅色長褲,臀部沾有黑色污垢;向內依次穿黑色絨褲、綠色線褲、白底紅綠花紋內褲。
2.尸表檢驗。死者成年女性,身長1.58米,黑發,發育正常,營養良好。
頭部:左側顳部耳廓上方7.0厘米處有一縱向創口,大小為5.5厘米×1.0厘米,其下1厘米處有一近平行大小為4.5厘米×1.0厘米的創口,其下0.5厘米處有一橫形創口,大小為4.5厘米×1.5厘米。右側頂枕部可觸及一5.0厘米×8.0厘米頭皮下血腫;前額兩眉間有一“T”形創口,大小為5.5厘米×3.0厘米;左下眼瞼青紫腫脹,左顴骨有一豎行皮下出血伴表皮剝脫,大小為5.0厘米×1.0厘米,可觸及顴骨骨折,上、下頜骨骨折;下唇下方有一橫形創口對應骨折位,大小為6.0厘米×2.0厘米,其下3.0厘米處有一平行創口,大小為3.5厘米×1.0厘米;右側外耳道及鼻腔內有血性液體溢出。
胸部:可觸及胸部第四肋處,胸骨柄向內骨折,未見變形,皮膚未見損傷。
腹部:腹平坦,肚臍右側9.0厘米處分布有大小為5.0厘米×3.0厘米范圍不規則表皮剝脫伴皮下出血;右側髖關節有兩處表皮剝脫伴皮下出血,大小分別為1.5厘米×2.0厘米、1.0厘米×1.5厘米。
四肢:左腿髕骨上緣上方1.5厘米處有一6.0厘米×2.0厘米大小表皮剝脫伴皮下出血,髕骨下緣下方8.0厘米處有一3.0厘米×2.0厘米表皮剝脫伴皮下出血,左腿膝關節脫位;左踝關節下緣處有一3.5厘米×1.0厘米表皮剝脫伴皮下出血,其上方4.0厘米處有一表皮剝脫伴皮下出血,大小為4.5厘米×2.0厘米;右腿髕骨下緣13.0厘米處有一豎形創口,上鈍下銳,創緣整齊,大小為3.0厘米×1.5厘米;右足足踝上方1.0厘米處有一8.0厘米×3.0厘米大小“V”形表皮剝脫伴皮下出血;右足前腳掌背側有一12.0厘米×9.0厘米碾壓傷,可見及肌腱及骨骼,前腳掌伴腳趾粉碎性骨折,創口沾有黑色附著物,無生活反應;右足根部后側,有一2.0厘米× 2.0厘米不規則創口及2.0厘米橫形創口,其余未見損傷。
腰背部:背部左肩峰下3.0厘米處有一表皮剝脫伴皮下出血,分布在大小為12.0厘米×19.0厘米范圍;腰部沾有黑色附著物,余未見損傷。
列車行進中,發生與其他車輛碰撞和路外人員傷亡事故,稱為鐵路路外傷。常見鐵路路外傷多為火車運行時撞擊路外人員所致。因火車質量大、速度快,撞擊時所產生的動能巨大,往往對人體產生很強的破壞性,如顱面部粉碎性骨折、開放性骨折、肢體離斷、全身多發骨折等。多年來,很多法醫認為鐵路路外傷其實很簡單,因為其所產生的破壞性,人為很難做到。實際上,火車撞擊人體時,其巨大的動能撞擊在人體軟組織上,因撞擊部位、方向不同,人體位置不同及人身上穿著衣物的多少,是否有剮、扯等諸多因素,會形成多種形態各異的傷勢,非常復雜,難以鑒別。

以此案為例,死者頭部共有六處創口,其中頭顱左側顳頂部有三處縱向創口,創緣整齊,創角銳利,大小相近均在5.0厘米×1.0厘米左右,其中兩處近乎平行(見圖1);以上三創口創緣整齊、創壁不光滑、有組織間橋,創角銳利,大小相似、創腔內可見黑色的火車機車油垢;顱腦頂部的三處創口對應位置的骨骼僅見有骨裂痕,并未完全折斷、破碎,與常見的破壞性極大的鐵路路外傷事故有很大不同。該處頭部的損傷特征給人感覺應為長5至6厘米長的、質地較堅硬的鈍性物體多次打擊形成。其胸部胸骨柄呈向內塌陷骨折,肋骨未觸及骨擦音,且體表未見胸廓變形或損傷,皮膚也未見明顯青紫色皮下出血改變。因此該損傷極容易被認為是質量大、與人體接觸面積較小的鈍性物體緩慢用力擠壓所致,而不是質量較大、與人體接觸面較大的火車直接撞擊人體所形成。另外,該死者右腿髕骨下緣的創口形態類似單刃刺器形成的創口,右足粉碎性骨折,創口處粘有黑色油污,很明顯是火車碾壓造成,但卻沒有生活反應,讓人很容易聯想到這是一起殺人移尸、偽裝鐵路路外傷的案件。歸納總結,此案例具備以下兩個特點:
第一,死者頭部左側顳頂部的縱向不規則創口的游離皮瓣方向為由左后方向前方,與衣服破裂口的撕裂方向相同。尸體左肩后側的擦劃傷皮瓣方向顯示,是從右上方向左下方擦劃,此處損傷與死者外衣處的撕裂痕跡相一致,符合火車由死者左后方撞擊形成的情況。同時,根據死者身體的各處創傷皮瓣方向及多處擦劃創傷痕跡相互平行來看,死者身上的損傷均符合火車撞擊導致的一次性損傷形成,此種損傷絕非他人反復打擊能夠形成。根據檢驗所見,死者上述損傷生活反應明顯,應為生前傷。
第二,死者頭面部創口對應的顱骨裂縫上及損傷的創口內、創角邊緣側均粘有少量黑色油垢樣附著物,以及頭顱頂部創口的游離皮瓣上和顏面部創口內也均粘有大量黑色附著物等,根據這些特點分析認為:這些黑色附著物均系來自火車車身上的機油粘著灰塵油垢在火車撞擊到人體時粘到人身體上所致,是火車與人身體相互接觸的直接證據。這也是判定鐵路路外傷亡的一大重要特征。
綜合上述兩點,根據現場勘查檢驗情況,結合尸體檢驗所見的損傷特征,可以認定該現場為原始現場,可以排除他殺案件。這些特征解釋了此前有人推斷該案件有可能是有人用力壓按住死者胸部,導致其胸部柄向內骨折,然后再用寬刃較鈍、刃長5到6厘米的物體對死者頭部進行反復打擊致死后移尸導鐵路線上,偽造成鐵路路外傷現場的猜想。死者右腿髕骨下方的創口應系列車體與人體相互作用所造成的損傷,并非帶刃的物體造成的銳器傷。通過檢驗判定死者胸骨柄的骨折,并非外力直接作用于胸部造成,而是人體在被卷入火車底部翻滾時,扭曲、彎折拖拉等因素間接造成的,所以在檢驗時該處皮膚表面未見損傷。人體在承受反復打擊時,因疼痛會本能地改變體位以規避反復的打擊,所以其頭上的近似平行的創口不會是人為造成。另外,火車機身底部涂有大量的機油,在列車運行過程中,風卷塵土,極易附著大量的灰塵,這些灰塵附著在火車機身上形成黑色的油污。當火車與其他物體接觸時,這些黑色的油污就會發生轉移,轉移到與其接觸的物體上,尤其是人體軟組織及其衣物,因其質地軟,在被火車碾壓、接觸時,人的創口內會附有大量的黑色油污(見圖3)。右腳掌的粉碎開放性骨折,且無生活反應,應是死者在車下被碾壓后又被車輪拖拉、卷帶、碾壓形成。事后經火車司機通話錄音顯示,司機發現前方有人,采取緊急制動并剎車,雖未表明死者當時的姿勢,但是卻告訴了我們死者是由車頭撞擊,并非在火車運行時從側面進入火車底部碾壓致死。而火車停車后車頭與尸體被從車廂下拖出的位置的距離長達127米,這足以證明死者從被撞擊到被碾壓再到最后火車停止,尸體經歷了很長距離的翻滾、剮蹭及碾壓。人被撞擊死亡后在車下繼續翻滾,并被車輪碾壓其右腳。足部系血液循環遠端,在先期大面積內出血的前提下,血液循環遠端血管內的血壓偏低,加上火車車輪碾壓導致的軟組織堵塞、壓迫血管斷端引起的出血量少,甚至不出血,導致了其右足創口無生活反應的現象發生。另外,北方天氣寒冷,北方人冬天在戶外經常會出現手指蒼白、無力的現象,這其實就是血液循環系統在這種天氣環境下無法對肢體遠端持續充足供血的一種反應,這也是導致該死者死后損傷出血不明顯的原因。在冬天的鐵路路外傷案事件中經常會發現死者有雙下肢蒼白,無血色現象發生。死者在體內大出血,再加上火車碾壓軟組織,以及本身下肢血流量就不大的情況下,出現的死后生活反應不明顯的創口并不是證明有他殺嫌疑的確切根據。
本案中死者為他殺疑點被解除,火車撞擊被確定。通過這個案例,不難看出鐵路路外傷的特異性和統一性。因撞擊情況的多變,造成的傷勢嚴重程度、形成機制等等的不同,尸體的表象往往隨之大不相同。法醫如果沒有豐富的鐵路路外傷處理經驗,往往會被尸體上的一些離奇特征引向死胡同。我們說的特異性是指,鐵路路外傷不同于普通的交通事故傷,它注定是一門獨立的學科,沒有接觸過類似案件的同行,面對這類案件時很容易被誤導。而其統一性在于其有固定的損傷模式,主要總結為兩點:一是創口為一次性撞擊形成,創口的方向、皮瓣的方向高度統一,不會反復形成;二是黑色油垢附著物等是可以證明人體與火車有過接觸、曾被火車碾壓的證據。
責任編輯:賈永生
D919.4
B
1009-3192(2013)05-0045-03
2013-07-11
王博,男,齊齊哈爾鐵路公安處刑事技術支隊工程師;張曉東,男,哈爾濱鐵路公安局司法鑒定中心助理工程師;張天立,男,哈爾濱鐵路公安處刑事技術支隊科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