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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0月,國務院印發《全國主體功能區規劃》,將中原經濟區納入國家重點開發區域。2011年9月,國務院印發《國務院關于支持河南省加快建設中原經濟區的指導意見》,標志著中原經濟區正式納入國家戰略規劃。中原經濟
區的批準設立,進一步密切了鄭州、洛陽、開封等在經濟社會發展等方面的聯系,為區域一體化進程集聚起量大質優的人口、資金、文化等資源,同時喚醒和提振了全省人民實現又快又好發展的意識和信心,為中原經濟區實現跨越式發展提供了戰略契機和良好氛圍。
中原文化城市群是一項偉大而艱巨的改革和探索工程,既需要有一大批足以勝任這一光榮艱巨使命的“新型河南人”,也需要有明確的戰略主題和系統化的層級戰略目標。
從“新型河南人”的角度看,在當下最重要的是觀念變革和文化自覺,這是一切人類實踐活動和偉大創造的基礎,特別是在中原經濟區跨越式發展中,能有效避免重蹈“穿新鞋走老路”或“換湯不換藥”的覆轍。
在觀念變革和文化自覺中,當下最重要、具有基礎意義的是“城市啟蒙”。
首先,對于像河南這樣的農業大省及其眾多的農業人口,由于對新的生存環境、工具技術及游戲規則的陌生和不適應,人們一般很難切實分享到城市化進程帶來的利益,更有甚者則是經常付出沉重的代價,這就直接導致了在現實中的“不守城市規則”和在精神心理上對城市的“憤青情結”。但這不僅不可能改變人類進入城市時代的現實,相反只會由于拒絕進入人的“城市版本”而蒙受更大的損失。在城市中固然存在著很多令人痛苦和糾結的矛盾沖突,但同時也只有城市才能為當代人提供更廣闊自由的發展空間,所以說,“蝸居不易,逃離更不容易”是當代河南人最痛苦、艱難的生存寫照和真實狀態。要想在城市化背景下實現跨越式發展,首先需要完成的是對“鄉土河南”的“城市啟蒙運動”。其確切含義可以表述為:努力在城市中“長知識——以發育自身更深刻的理性機能;煉意志——以激活生命的更崇高的意志品質;更深情——以重建主體更優美的情感機能,直至在大都市的生活激流中成長為一個真正的當代人”。中原經濟區的建設質量及其最終結果,關鍵就在于能否培養出一大批新型的河南城市人。
其次,是要深入研究和準確把握當今世界城市化的最新規律、特點與趨勢。與歐美國家的城市化不同,以“國際化大都市”與“世界級城市群”為中心的都市化是當今世界和中國城市發展的主流。在都市化進程中,傳統農村地區無需再重復農村—鄉鎮—小城市—中等城市—大城市的傳統發展模式,而是可以大都市為模仿對象、借助大都市提供的硬件與軟件資源迅速實現自身的跨越式發展。如廣東深圳、上海浦東、天津濱海等,就是跨越了“城市化階段”而直接融入了全球性的“都市化進程”。在中原經濟區上升為國家戰略之后,在政策和體制上的通道已經敞開,下一步的關鍵在于,如何審時度勢、把握機遇,制定正確的發展戰略和選擇有效的戰略手段,迅速地集聚起實現這個傳統農業地區實現跨越式發展所必需的戰略性資源。其中最重要的是如何了解和順應都市化進程的規律與要求,克服由于屬于農業地區、發展相對不足、長期被邊緣化而形成的“自視甚小”或“上不了臺面”的心態和思路。
從戰略層級目標看,最重要的是以“文化城市群”為中心,設置出系統化、功能互補、階段性鮮明的層級目標體系,以強化各子系統之間的內在聯系,避免不同層級之間的相互沖突,最大限度地減少“內耗”和“折騰”。
一是立足于都市文化建設引領中原傳統文化復興。中原大地是傳統文化資源和人文精神的富礦,與當代城市既有激烈的矛盾沖突又有深層的相互需要。一方面,依托于規模巨大的人口與空間、富可敵國的經濟生產總量、發達的交通與信息服務系統,當代都市文化不僅深刻地介入到全球的政治、經濟與社會領域,同時作為一種文化霸權也直接決定著世界范圍內各區域文化的興衰和沉浮。這是我們必須正視的不平等的文化現實,以及要勇于把心愛的“中原文化”納入這個“當代煉獄”的根源。中原文化只有納入到都市文化的生產與消費程序中,才能真正走向國際并獲得現實的新生。另一方面,以商業化、欲望化、娛樂化為基本特征的都市文化,在全面“覆蓋”世界各地的區域文化與傳統生活方式的同時,也導致了以“在物質建設上的最高成就以及社會人文中的最壞狀況”為基本特征的“羅馬化”問題,這就為以儒家為主體的中原優秀傳統文化的重建和復興提供了戰略契機。就此而言,認真研究和治理中原文化和都市文化業已形成的惡性生態關系,探索中原文化在都市化背景下的當代發展方式,有助于克制消費意識形態的膨脹及奢侈生活方式的泛濫,減少城市發展對自然環境和社會資源的惡性損耗與非理性利用,維護城市發展的長遠與根本利益,使中原經濟區順利跨越西方城市在文化上“先污染,后治理”的陷阱。
二是以文化城市建設推動河南城市發展方式轉型。城市的本質在于,不僅要使人生活得安全、富裕、健康,還要使人生活得愉快、自由與有意義。很多物質文明高度發達的城市,并沒有使人們過上“美好的生活”,這是包括河南在內的全球城市共同面臨的矛盾和困境。在人類發展的文化自覺和當代城市走出現實困境的雙重推動下,文化城市正成為全球城市的主流發展趨勢與重點戰略目標。20世紀中后期以來,以倫敦、巴塞羅那、新加坡、香港為代表的文化城市迅速崛起。改革開放以來的中國城市,同樣走過了一條從沉溺于GDP和“經濟增長”到注重“宜居”、“生態”、“藝術”的文化轉型之路。如北京率先提出建設“宜居城市”、上海率先提出建設“文化大都市”,也包括“國內最清潔城市”(杭州,2007)、“藝術之城”(廈門,2004)、“知識產權強市”(深圳,2009)、“生態城市”(天津,2008)、“健康城市”(長春,2009)、“世界乳都”(呼和浩特,2007)、“中國品牌城市”(常熟,2009)等,都可以看作是對全球城市發展主流和先進城市化模式的殊途同歸。以文化城市為理念和模式推進中原經濟區的城市建設,可避免東部很多城市先建“經濟中心”再提“文化中心”、“先工業化,再去工業化”,以及中西部地區一面高談闊論“跨越式發展”、同時又爭做“東部產業轉移區”的自相矛盾和反復“折騰”,在這個意義上,文化城市應成為中原經濟區走新型城市化道路、實現跨越式發展的必由之路。
三是以文化城市群引領中原經濟區自主創新發展。如果說文化城市是河南城市的個體性定位,那么中原經濟區的整體目標則應是中原文化城市群。城市群不只是經濟一體化進程,也包括著政治、文化、社會在內的全面發展。在我國城市群建設中的深刻教訓是,由于不注重城市區域內的層級分工和協調發展,我國城市群一體化程度低和同質化嚴重的后遺癥日益凸顯。以長三角城市群為例,長三角在經濟和城市硬件上不僅走在了國內前列,甚至可與一些世界級城市群相媲美。但由于其首位城市上海以“四個中心”為城市發展戰略,不僅直接導致了發長三角其他城市紛紛效仿,同時也使長三角日益演進為一個“經濟型城市群”。這其中的問題很多,而且積重難返。至今看來,長三角與西方城市群的最大差距不在GDP、城市空間與人口規模,主要是落后在文化軟實力上。就長三角是中國城市群的一面鏡子而言,這也是中國城市群在可持續發展中面臨的最突出的矛盾和問題。與長三角城市群、珠三角城市群等相比,中原經濟區發展經濟的壓力更大,因而也最容易重蹈“經濟型城市群”的覆轍。就此而言,中原經濟區的跨越式發展主要有兩層內涵:首先是必須充分和認真研究長三角的經驗教訓,特別是導致“長三角的圈始終畫不圓”的深層原因,不再走“經濟型城市群”的區域發展道路;其次是最大限度利用自己的文化資源和優勢,設計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文化型城市群發展框架,從根本上解決中原經濟區建設的深層次問題和綜合性矛盾。
只有跨越式的目標框架,才可能帶來真正的跨越式發展。未來的中原經濟區,不僅是經濟高度繁榮的城市化區域,同時也更應該是一個可以提供美好生活的文化城市群。這不僅只是一種理論假設,也是中原經濟區跨越式發展最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