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周,劉 旸,賀海濤
(武漢科技大學管理學院,湖北 武漢 430081)
創新人才在經濟學意義上屬于異質性 (Idiosyncratic)人力資本的范疇,異質性人力資本是指具有技術創新能力和意愿的高素質專門技術人才或管理人才,尤其是從事高新技術創新和創業的人才。英國經濟學家馬歇爾指出,企業家是具有“特殊天賦的人”,它們帶來企業間的差異。但異質性概念的真正提出還是在20世紀70年代以后。新增長理論的代表人物Romer和Lucas認為,人力資本的專業化程度越高,進行知識生產的人力資本的邊際收益就越高,由此區別于一般性人力資本。Snell[1]從戰略管理的視角指出,企業的核心人才和異質性人力資本具備某些不可復制的特殊知識、能力或技能,是企業核心競爭力的重要來源。隨著人力資源管理的深入,以企業為邊界的人力資源開發模式難以適應高端人才開發的需要。人們便將視角轉移到更加宏觀的層面,提出以營造適合特定人才的外部環境為目標的嵌入開發模式。
嵌入 (Embeddedness)的概念由經濟史學家Polanyi于1944年在《大變革》一書中提出,認為人類的經濟行為不是簡單的個體行為,而是組織嵌入經濟與非經濟的制度之中的結果。Granovetter[2]將Polanyi的觀點引入新經濟學,提出“嵌入性”的概念,并把嵌入分為關系性嵌入和結構性嵌入。Zukin,DiMaggio[3]在結構性嵌入的基礎上提出了網絡嵌入的概念,并指出網絡嵌入所依賴的四大基本社會因素——結構、認知、文化和政治制度。20世紀90年代知識經濟的興起使異質性人力資本在企業發展和區域創新中的地位日益突出,學術界開始從網絡嵌入的角度研究異質性人力資本的開發、保持和激勵。Simon[4]從異質性人力資本的專用性出發,指出異質性人力資本的專有知識結構只有在人才聚集的創新網絡內,才是“有價值”的。Mitchell[5]受“嵌入格”(Embedded Figures)和“場理論”(Field Theory)的啟發,提出工作嵌入 (Job Embeddedness)的概念,即通過工作之外的因素,如聯接、匹配和犧牲實現員工的保持。Jack、Anderson[6]通過對企業家個體行為的定性檢驗發現,“嵌入”社會結構有助于企業家開發異質性能力。
與國外注重研究嵌入性的內涵不同,國內的研究集中在嵌入性的衍生效應上。李維安[7]認為,由于隱性知識通常與特定網絡緊密相關,只有高度嵌入才能使這些知識顯性化,成為可利用的知識資源。吳曉波[8]也指出,在知識獲取能力一定的情況下,本地企業在全球制造網絡中嵌入性越強,企業獲取知識特別是隱性知識的績效越高。廖建橋[9]引入Mitchell的工作嵌入理論,提出通過工作嵌入度的方式來實現核心員工的開發保持。芮雪琴[10]認為,異質性科技人才的聚集密度足夠大且網絡外延性較好時,其互動才有利于創新績效的提高。綜上所述,異質性人力資本反映了由知識技能和社會分工的不同而帶來的投入產出差異,這種差異是經濟增長和企業發展的源泉。異質性人力資本開發的關鍵是環境、文化等軟條件。
孵化器是一種誕生于20世紀50年代的特殊經濟組織,其最初的目的在于為處于起步階段的中小企業提供廉價的場地服務。其后孵化器的內涵逐步發展和延伸,成為各國發展新興產業的重要手段。作為國家創新系統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孵化器能夠實現科技創業企業的成長和創新人才創新潛力的發揮,根本原因在于孵化器實現了創新要素的系統集成、知識流動和共享以及創業風險防范和化解。
(1)創新要素系統集成。所謂創新要素集成,是指孵化器將科技企業的技術創新活動需要的創新要素在一個特定的網絡空間內連接成一個有機的整體。高度集成的創新要素集成能夠進行充分的碰撞交流,并通過自適應進行優化組合,形成有利于創新活動的開展、創新績效的提升和創新人才的嵌入的氛圍。在這種氛圍下,創業企業更容易獲得合適的人力資源、會計、法律等專業性服務和技術、生產、銷售和市場等信息的中介平臺。孵化器能為創業企業與客戶、供應商或者政府建立商務合作關系,幫助創業企業與大學、科研機構建立交流合作關系,以滿足高新技術創業企業對創業信息的需求。特別是創新人才間的直接交流或協作能夠摩擦出更多的創新火花,使創業者更便捷地進行創新,創造吸引創業者進入的氛圍。而一旦大量先行者獲得成功,其示范效應會吸引更多的創業者進入。大量人才的進入會產生更多碰撞交流,引發更加強烈的創新,形成人才促創新、創新吸引人才的良性循環和以孵化器 為中心的人才嵌入洼地 (見圖1)。

圖1 創新人才網絡嵌入孵化的要素集成示意圖
(2)創新知識流動與共享。創新知識、信息的流動與共享是指在科技企業孵化器中,各個成員間依靠地理上的臨近性和經濟上的關聯性進行知識、技能和經驗的相互交流學習。網絡中的知識流動與共享縮短了創新活動所需的知識創造時間,形成了知識創新的規模效應和創新網絡內部成員間知識引入、集聚、消化、創新、輸出的互動,提升了再創新的邊際產出。因此,在科技企業孵化器內創新知識和信息充分流動與共享的情況下,創新個體的知識存量能實現快速的轉移和積累。知識轉移和積累超過臨界狀態就會產生知識的創新和突破,創新的知識和信息再通過流動與共享被其他成員獲得,開始下一輪的積累和創新。如此反復,形成知識“流動—積累—創新—再流動—再積累—再創新”的良性循環。在這個循環中,創新人才實現自身的知識積累和擴大。從長期看,這種積累和擴大會逐漸依附于創新網絡,進而形成創新人才對孵化器創新網絡的嵌入(見圖2)。

圖2 知識流動與共享示意圖
(3)創業風險防范與化解。科技創業企業的發展伴隨著技術的創新,而技術創新是一項高風險事業,其間要經歷構思、開發、實驗、試產和規模經營等一系列漫長過程,最終結果具有極大不確定性。特別是在技術創新的初期,技術、資金、人才、管理等各方面的風險尤其突出。因此,防范和化解創業風險對促進新興產業發展、鼓勵人才創業具有強烈的現實意義。孵化器作為一種制度安排的經濟組織,可以依托其資源政策優勢為創業企業建立一個能抵御創業風險的內環境,解除創新人才的后顧之憂,使創新人才將更多的精力放在技術創新上。
商業模式是一個完整的產品、服務和信息流體系,包括商業活動參與者、潛在利益和收益來源。商業模式的核心是如何實現組織盈利。孵化器商業模式是商業模式在孵化器上的延伸,即孵化器如何利用內外資源為入駐企業提供相關服務,實現自身收益并達到持續經營目的方式的總和。復旦大學梁云志、司春林[11]指出,完整的孵化器商業模式由客戶定位、價值主張、價值鏈、動態能力和現金來源這5個基本要素構成,分別描述了孵化器的服務對象、服務種類、價值分配者、環境適應力和投入補償機制。本文以此為基礎,構建創新人才網絡嵌入孵化的商業模式。
(1)戰略定位。戰略定位是孵化器選擇入孵企業的依據,孵化器對入孵企業的選擇通常從產業分工和技術水平兩個維度進行。孵化器的商業模式大致有四種基本類型:①低產業分工、低技術水平的簡單物業模式;②高產業分工、低技術水平的產業孵化器模式;③低產業分工、高技術水平的技術孵化器模式;④高產業分工、高技術水平的創新人才網絡嵌入模式。當前,我國孵化器大多處于前三種商業模式。孵化器自身發展的現實要求孵化器進行戰略定位調整,實現向創新人才網絡嵌入孵化的轉型。在新模式下,創新人才的創新潛力被充分激發并持續創新,而持續的創新是企業占領技術、市場前沿和持久盈利的必要條件。因此,創新人才網絡嵌入孵化能夠克服由產業和技術生命周期引發的收益下降,實現創業企業生命周期的自我更新 (見圖3)。

圖3 創新人才網絡嵌入孵化商業模式的商業機會
(2)價值創造。價值創造是孵化器提供服務的種類和方式。創新人才的個性大于共性,要實現價值創造孵化器必須提供多樣化的服務,并根據孵化企業不同孵化階段的需求提供不同的服務組合。初創階段以孵化場地、工商稅務事宜的咨詢與代辦、基礎的物業和創業培訓服務為主;成長階段主要提供公共平臺建設、政策資金申報、融資與外聯、市場拓展等基礎服務;發展階段則主要提供管理咨詢、戰略策劃、人力資源開發等高級服務。傳統孵化器商業模式的價值創造以任務為導向,雖然能滿足企業的需要,但對資源的綜合利用效率低:孵化器與社會資源的鏈接不足,服務內容停留在物業、政策、中介的低級水平,缺乏有實踐經驗的“創業導師”,沒有形成特色化、專業化的服務體系。創新人才網絡嵌入孵化的價值創造則通過創新要素的系統集成、知識流動和共享、創業風險防范與化解三大機制,形成了創新網絡內的創新保障體系。企業通過創新網絡獲取知識和信息、提升自我創新能力,解決遇到的市場、資金、管理等非技術問題,滿足對創新能力和商業環境的需求,獲得創新網絡賦予的競爭優勢,提升企業價值 (見圖4)。

圖4 創新人才網絡嵌入孵化商業模式的價值創造
(3)收益方式。收益方式是孵化器現金流入的來源。創新人才網絡嵌入孵化的運營需要消耗大量的資源,但收費高會加重企業負擔,其收益方式必須實現二者的平衡。為此,孵化器可以參照股票期權的方式獲取收益,即孵化器在提供服務的階段不收取費用,而與企業協議以提供服務入股。孵化器扶持企業上市后出售持有的股權獲利。股票期權具有長期利益掛鉤、期權人風險可控、收益高和支付轉嫁等優勢。統計數據表明,風險投資領域IPO收益與成本之比約為7.1,遠高于M&A的1.7。由此可見,股票期權能在滿足孵化器高回報的同時,將創業企業的孵化費用轉移由資本市場支付,是一種理想的收益方式 (見圖5)。

圖5 創新人才網絡嵌入孵化商業模式的收益方式
(4)敏捷性。敏捷性是孵化器根據入孵對象特點進行資源合理配置的能力和速度。知識和技術的快速更新要求創新人才網絡嵌入孵化模式具備高敏捷性,以適應其戰略定位的需要。而要提高孵化器的敏捷性,孵化器首先要改變“賺客戶錢”的觀念,樹立“為客戶提供解決方案”的觀念。服務內容的設計以解決創新人才的特殊需求為出發點,建立孵化導師制,根據創新人才的特點制定個性化的服務方案,使服務能夠滿足企業的現實需要。其次,孵化器要打破部門分工的限制,建立由各種專業人士組成的服務團隊。團隊成員不但要精通企業管理,而且對技術的發展要具有敏銳的預見力,能對技術和市場的變化做出快速反應和正確決策,使在孵企業的戰略能夠緊跟潮流。孵化流程上則采取專業化、協同化的思路,對創業企業發展影響較大的問題設立孵化專項,以團隊集體攻關的形式解決。
創新人才網絡嵌入孵化是一種全新的孵化理念。本文對這種全新理念的必要性和可行性進行了探討,并對商業模式提出了設想,但創新人才網絡嵌入孵化商業模式的實現需要相關政策措施的保障。一方面,創新人才網絡嵌入孵化商業模式高度依賴經濟環境的支撐;另一方面,傳統的孵化器商業模式已經很難適應形勢發展,需要通過政策引導,使孵化器的商業模式向創新人才網絡嵌入孵化過渡。
從我國的實際情況來看,相關政策措施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入手:一是在制定人才發展戰略時應注重通過市場機制開發專門人才,鼓勵戰略性新興產業的專業人才或者技術領軍人才創業,為其提供政策支持和財稅優惠,同時打破對事業人員從事商業活動的限制,允許高校或科研院所中擁有重大科技成果的科研人員在職創業;二是鼓勵金融機構開發支持創業企業的金融產品,積極引入風險投資機制,利用風險投資針對性強、獲取條件寬松和非償還的特點優化創業企業的融資結構;三是健全孵化退出機制,發達國家的經驗表明,創業資本市場不但能實現企業的融資需求,而且能幫助孵化器以高回報平穩退出,為此應專門建立針對科技創業企業的板塊,降低企業準入門檻;四是加強孵化器自身人才隊伍建設,強化創業導師隊伍,建立一支熟悉國家產業政策、了解異質性人力資本特點并精通企業管理的高素質團隊。
[1]Lepak David P,Snell Scott A.The human resource architecture:toward a theory of human capital allocation and development[J].The Academy of Management Review,1999,24(1):31 -48.
[2]Granovetter M.Economic action and social structure:the problem of embeddedness[J].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1985,91(3):481-510.
[3]Zukin S,DiMaggio P.Structures of capital:the social organization of the economy[M].Cambridge,MA: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0.
[4]Simon Rodan.Innovation and heterogeneous knowledge in managerial contact Networks[J].Journal of Knowledge Management,2002,(6):152 -163.
[5]Mitchell T R,Holtom B C,Lee T W,et al.Why people stay:using job embeddedness to predict voluntary turnover[J].Academy of Management Journal,2001,(44):1102 -1121.
[6]Sarah L Jack,Alistair R Anderson.The effects of embeddedness on the entrepreneurial process[J].Journal of Business Venturing,2002,(17):467 -487.
[7]李維安,邱昭良.網絡組織的學習特性辨析[J].科研管理,2007,28(6):175 -181.
[8]吳曉波,劉雪鋒,胡松翠.全球制造網絡中本地企業知識獲取實證研究[J].科學學研究,2007,25(3):486-492.
[9]廖建橋,梁小威.工作嵌入模式與組織核心員工保持[J].科技進步與對策,2005,(1):119-121.
[10]芮雪琴,牛沖槐.創新網絡中科技人才聚集效應的測度及產生機理[J].科技進步與對策,2011,(18):146-150.
[11]梁云志,司春林.孵化器的商業模式研究:理論框架和實證分析[J].研究與發展管理,2010,22(1):43-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