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必武早年教育思想的歷史演進

李 莉

(黃岡師范學院政法學院，湖北黃岡438000)

董必武是武漢地區(qū)共產黨早期組織的籌建者和主要負責人之一，也是中國共產黨的創(chuàng)始人之一。作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開國元勛，董必武經歷了舊民主主義革命、新民主主義革命、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三個歷史時期，其間絕大部分時間都直接或間接地與教育有關。他曾長期從事教育工作，或親身從事教學工作，或與他人合作辦學，或指導同仁辦學、從教，或從事學校的管理工作，積累了豐富的教學和教育管理經驗，將教育思想與社會實踐緊密結合起來，形成了獨特的教育理念、教育方法和教育模式等，為中國革命和建設培養(yǎng)了大批人才。

一

董必武1886年3月5日出生于湖北省黃安(今紅安)縣城一個清貧的知識分子家庭。得益于擔任塾師的父親和四叔，董必武自幼就接受到良好的啟蒙教育。他五歲開始上學，之后先后跟隨父親、四叔、姑夫在黃安縣城內外的私塾讀書，他白天在書院跟班上課，晚上在油燈下刻苦攻讀。1903年5、6月，董必武“先后參加了黃安縣、黃州府科舉考試，都榜上有名，獲得附學生員(即附生)，中了秀才。”[1](p18)1905 年，經本縣名人阮毓崧介紹，董必武赴武昌報考文普通學堂。經過嚴格考試，他以優(yōu)異成績考入文普通學堂。在等待入學期間，董必武借住在日知會，結識了革命黨人劉靜庵。從那時起直到畢業(yè)，雖然董必武沒有正式加入日知會，但是，日知會閱覽室實際上成為他吸收新思想和新知識的重要場所。日知會秘密購買的各種進步書刊，尤其是“梁啟超主編的《新民叢報》有許多良好的影響”。[2](p16)日知會舉辦的各種演講活動，尤其是劉靜庵慷慨激昂的演講，深深地打動了董必武的內心世界。經過多次交往，劉靜庵成了董必武心目中的英雄和啟蒙師。

文普通學堂不同于舊式私塾，學堂的課程中西兼有，學生的思想活躍，十分關心國家大事。董必武經常和愛國革命青年宋教仁、田桐、查光佛等人一起討論國家大事，談論革命黨人在海內外籌建革命組織等情況，參加日知會組織的各項活動。他第一次讀到陳天華的《猛回頭》、《警世鐘》，鄒容的《革命軍》，吳貢三的《孔孟心肝》等書籍。經劉靜庵介紹指點，董必武還閱讀了被清政府查禁的《揚州十日記》和《嘉定屠城記》等。[3](p15)通過與愛國革命青年的交往和閱讀日知會的進步書刊，董必武眼界大為開闊，思想也發(fā)生了急劇的變化。在認真研讀革命派與改良派論戰(zhàn)的文章后，董必武了解了孫中山為首的革命派的觀點和主張，深為這些民主革命先驅的愛國熱情和民主主義革命思想所感動、所折服。經過深入思考和鑒別，董必武痛下決心拋棄舊的仕途，也拋棄康梁民主憲政思想的影響，開始向民主主義革命思想轉變，立志為實現(xiàn)中華民族的獨立和民主而努力奮斗。

在文普通學堂(1908年改為湖北省第一中學堂)學習的五年時間里，董必武的思想發(fā)生了深刻的變化，由樸素的“恨官吏”、“仇洋人”、“恨地主豪紳”的自發(fā)感情，逐步上升到為廣大勞苦大眾謀幸福、推動中國社會前進的理智行動。1910年10月，董必武以全年級第一名的成績畢業(yè)，被湖廣總督瑞澂向宣統(tǒng)帝保薦為“拔貢”——這是當時對學業(yè)和品格最優(yōu)等學生的最高獎賞和榮譽。按常規(guī)，董必武將會由此走上“學而優(yōu)則仕”的坦途。做官的仕途又一次向他招手。但此時的董必武根本就不想涉足封建官場，他已經轉變?yōu)橐晃幻裰髦髁x革命者。董必武的教育思想也實現(xiàn)了第一次歷史性飛躍，由“個人本位”的教育觀轉變?yōu)椤吧鐣疚弧钡慕逃^。

二

1911年春夏之際，董必武先后在麻城縣立高等小學教國文、在黃州府中學教英文和國文。同年10月13日，在得知武昌起義的消息后，董必武立即趕赴武漢投入辛亥革命。由于在保衛(wèi)武漢的戰(zhàn)斗中表現(xiàn)突出，董必武贏得了革命黨人的普遍好評。同年12月，經同邑劉蘭松推薦，董必武到武昌軍政府理財部任秘書，加入同盟會，并參與重新組建同盟會湖北支部，被推為支部評議部評議員。為了讓為革命而犧牲的烈軍屬子弟能接受教育，董必武、張國恩發(fā)起創(chuàng)辦了江漢公學，“初以招、考革命烈軍屬子弟受教育為目的”，推張祝南為校長，“教職員大多數(shù)系兩湖總師范畢業(yè)生，校監(jiān)、教習之待遇僅以供伙食或伕馬費”。[4](p16)“二次革命”失敗后，董必武于1914年1月東渡日本留學，考入東京私立日本大學法科。這期間，董必武加入了中華革命黨，“成為中山先生的信徒”。[5](p39)翌年 6 月，受孫中山的派遣，董必武和張國恩一起回國準備組織策動軍隊的反袁活動。然而，他們的行動早已在中日政府布置的密探的盯梢和監(jiān)視之中。險惡的政治環(huán)境和密探的人員構成，使董必武思考的救國之路有了新的變化。他在與張國恩聯(lián)名給友人姚汝嬰的長信中寫道，“吾國普通社會知識之幼稚誠無可為諱”，“人民良楛，以官吏為轉移”，認為“教育確為救亡之第一策”，希望政府將教育“與錢谷刑名平視之”。[6](p73)

如果說創(chuàng)辦江漢公學是董必武興辦教育的第一次偉大嘗試，那么，提出“教育確為救亡之第一策”則為董必武教育思想的集中體現(xiàn)。在革命形勢處于低潮之際，董必武與友人敞開心扉傾訴對時局、革命道路以及革命方法的見解，提出“教育確為救亡之第一策”的重要思想，主張政府應將教育“與錢谷刑名平視之”，充分體現(xiàn)了董必武救國憂民的遠大抱負，這不僅在董必武教育思想發(fā)展史上具有里程碑意義，即使在今天仍然具有現(xiàn)實指導意義。

三

1919年初，董必武在上海主持湖北善后公會期間結識了李漢俊。李漢俊幾乎天天去湖北善后公會與董必武等人交流思想，討論俄國革命和布爾什維克黨的情況，把帶來的日文版《資本論入門》以及考茨基的著作借給他們閱讀。早在日本留學期間，董必武就開始接觸到介紹馬克思主義的書籍，但沒有認真地研究。通過與李漢俊等人的交談和對馬克思主義著作的研讀，董必武進一步認識了俄國革命和布爾什維克黨，認為“中國的獨立，走孫中山的道路行不通，必須走列寧的道路”。五四運動爆發(fā)后，董必武密切關注運動的發(fā)展態(tài)勢，他親眼目睹了上海人民反帝反封建的革命斗爭，在革命運動的實踐中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人民群眾的偉大力量，看到了中華民族的新希望。通過對馬克思主義的學習、對十月革命的了解和對中國革命的反思，董必武自覺地從民主主義革命者轉變?yōu)閳远ǖ鸟R克思主義者，他的教育思想也隨之實現(xiàn)了第二次歷史性飛躍，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的教育思想開始確立。

確定了新的革命道路和新的依靠力量，就應該從宣傳新思想和培養(yǎng)新型人才入手。董必武等人反復研究后一致認為，辦報紙和辦學校不僅是最能喚醒群眾和接近群眾的有效方法，而且也是最能發(fā)揮知識分子優(yōu)勢和特長的有效途徑。由于籌款困難，辦報計劃遂成泡影。于是，董必武等幾位“抱著革命宗旨”的同仁就專心籌辦學校。經過精心籌備，私立武漢中學于1920年3月正式開學，“董必武之弟董賢玨(覺生)、張國恩之子張仁達、外甥余澤涵(義民)”等成為武漢中學的第一批學員。[7](p14)

武漢中學是董必武走上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的革命道路后所籌建的一所新型學校。雖然創(chuàng)辦初期，武漢中學教職工和學生的思想動態(tài)比較復雜，但是，從武漢共產主義研究小組成立，特別是中國共產黨成立以后，該校明確規(guī)定以宣傳革命思想、培養(yǎng)革命人才為宗旨，始終堅持以啟發(fā)和灌輸革命思想相結合的教育教學原則，主張多招收貧寒家庭的子弟，尤其是農村青少年入校學習。從1920年春武漢中學開學到1928年遭桂系軍閥封閉的八年時間里，董必武在校任教長達五年，推行了一系列教育教學改革。其主要措施有:降低報考費、學費及其他開支;自編教材;采用白話文教學;采取啟發(fā)式教學;允許男女同校、同班;強調學生民主參與管理;開展閱讀報刊等多種形式的課外活動;采取教育與勞動相結合的教育模式，鼓勵學生參加公益活動，培養(yǎng)學生的勞動意識和勞動習慣等等。為了將武漢中學辦成一所新型學校，董必武規(guī)定以“樸誠勇毅”作為校訓，通過“身教”來感化、激勵和教導學生。這期間，董必武除了在武漢中學承擔兩個班的國文教學任務和學校管理工作外，還在兩湖師范兼任教務主任，在湖北女子師范、第一師范、啟黃中學等學校兼課，將其教育教學思想帶到這些學校，他崇高的個人品質和先進的教育教學理念，贏得了武漢教育界的普遍贊揚。這一時期，董必武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的教育思想體系已基本形成。

董必武教育思想的形成有一個歷史的發(fā)展過程，它與董必武對中國國情的認識和親身經歷密切相關，是董必武在對其革命活動經驗教訓總結的基礎上逐步形成的。

第一次歷史性轉變發(fā)生在1905年董必武進入文普通學堂前后，促使其思想轉變的是他的“良師益友”劉靜庵。[8](p7)在進入文普通學堂之前，董必武結識了劉靜庵，受其啟發(fā)，董必武開始接觸資產階級民主革命思想。進入文普通學堂之后，董必武經常參加日知會舉辦的各種演講活動，與具有愛國革命思想的同學一起討論中國革命的道路和發(fā)展前途。經過深入思考之后，董必武決心拋棄舊的仕途，由樸素的“恨官吏”、“仇洋人”、“恨地主豪紳”的自發(fā)感情向民主主義革命思想轉變，其教育思想開始由追求個人功名的“個人本位”教育觀轉變?yōu)樽非缶葒让裾胬淼摹吧鐣疚弧苯逃^，教育內容的重點是學習和宣傳資產階級革命思想，教育形式以閱讀書刊和參與演講活動為主。總體而言，這一時期的董必武以接受教育為主，其教育思想還處于萌芽時期。

第二次歷史性轉變發(fā)生在1919年五四運動前后，促使其思想轉變的是他的“馬克思主義老師”李漢俊。[9](P292)二次革命”失敗后，董必武悲憤交集，深感在國內已無立足之地，遂與友人負笈東瀛，開始接觸到馬克思主義。1915年，有感于國內險惡的政治環(huán)境和民眾的愚昧無知，董必武提出“教育確為救亡之第一策”的主張，實際上已經明確了教育為政治服務的目標。五四運動前，董必武在上海結識了介紹馬克思主義最權威的啟蒙師李漢俊，他認真地閱讀和研究介紹馬克思主義和十月革命的書籍，邊讀書邊聯(lián)系辛亥革命后自己親身經歷的一幕幕歷史場景，又一次對中國革命道路、革命方法和發(fā)展前途作了深入思考，開始接受馬克思主義。五四運動爆發(fā)后，董必武在革命運動中親眼目睹人民群眾的偉大力量，開始由民主主義革命者自覺地轉變?yōu)閳远ǖ鸟R克思主義者，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的教育思想開始確立。五四運動結束后，董必武回到武漢，與進步知識分子一起創(chuàng)辦了私立武漢中學。這一時期，董必武不僅將“教育”作為“救亡之第一策”，而且在教育實踐中確定了馬克思主義的指導地位。他一邊繼續(xù)從事革命活動，一邊親自參加學校管理和從事教學工作，并對學校的教育和教學進行了一系列改革，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的教育思想已基本形成。

[1]《董必武年譜》編纂組編.董必武年譜[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7.

[2]海倫·福斯特·斯諾.中國老一輩革命家自傳[M].香港:香港萬源圖書公司，1978.

[3]李東朗，雷國珍.中共一大代表叢書·董必武[M].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

[4]紅安縣政協(xié)文史資料委員會編.紅安文史資料(第二輯)[Z].1991.

[5]《董必武選集》編輯組.董必武選集[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

[6]蔡寄鷗.四十年來聞見錄[M].武漢:震旦民報社，1932.

[7]李莉.董必武教育思想的核心理念研究[J].蘭臺世界，2012，(3).

[8]紅安縣革命史編寫辦公室編著.紅安縣革命史[M].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1987.

[9]董必武傳記編寫組.董必武傳略[M].北京:法律出版社，1985.

[10]董必武.創(chuàng)立中國共產黨[A].“一大”前后(二)[C].北京:人民出版社，19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