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芬芳
(湖南第一師范學院 外語系,湖南長沙 410205)
性別差異存在于多種文化的不同語言中,語言與性別之間的關系一直是國內外學者所關注的課題。隨著語言性別差異研究的不斷深入,其研究呈現出多層面、多視角、跨學科的趨勢。截止目前,多數研究者側重于從語言學、語用學、社會學等角度研究英語性別差異,并對女性在以往英語實踐過程中所表現出來的某些語用特征給予負面或消極的評價,然而將圖式理論應用于女性英語文明、進步交際特征的研究仍是一項空白。本文以多維心理機制影響所形成的性別圖式為研究切入點,分析性別圖式下的女性英語“正義化”,以彌補此領域研究的不足。
“圖式”由德國哲學家Immanuel Kant于1781年在他的著作Critique of Pure Reason中作為一個哲學概念提出來的,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圖式理論在認知語言學、認知心理學、認知語用學等學科得到廣泛的研究與應用,學者們從各自不同的研究視野對“圖式”做出了不同的界定。
語言學家Cook,G.認為,“圖式”是典型事例的心理表征[1]。認知學家Widdowson,H.G認為,“圖式”是已知事物或信息儲存于人腦中的知識結構,它使信息有條不紊地儲存在長期記憶中,當人們處理新知識時,總會把它與已知相聯系,從而給認知提供依據[8]。發展心理學家Jean Piaget認為,“圖式”指包含動作結構和運算結構在內的從經驗到概念的中介。人工智能專家 Michael William Eysenck認為,“圖式”是組織我們感知世界的內在結構[3]。盡管研究者們對“圖式”所給的定義有所不同,但仍可見其共性:“圖式”指感知事物時所形成的心理模式或認知框架。
圖式理論是一個多元的理論研究體系,關于圖式的分類目前有許多不同的觀點。Cook,G.將圖式分成文本圖式、世界圖式和語言圖式[2],Carrell則將圖式分成形式圖式和內容圖式,Kramsch將圖式分成語篇圖式、風格圖式和內容圖式[6]。隨著圖式理論在心理學領域研究的廣泛與深入,以認知發展理論和社會學習理論為基礎的發展心理學出現了一個新的性別差異研究概念——性別圖式(gender schema)。“性別圖式”這一概念最初由Cornell University知名教授SandraLipsitzBem在1981年解釋性別角色發展時提出的,2000年美國心理學家Jerry M.Burger在他的《人格心理學》中,從認知心理學角度對性別圖式作了更為詳細的論述,他認為如果社會文化通過角色來強調女人和男人之間的區別,那么處于這一文化之中的個體逐漸學會用性別來加工關于自我、他人以及周圍事件的信息,也就是形成了一個性別圖式[5]。
“多維心理機制影響下的性別圖式”指在接收、加工、存儲、提取信息過程中,性別角色社會化的個體在語言認知、社會文化、語言倫理等變量影響下所形成的具有明顯性別特征的心理表征。
發展心理學認為,孩子標識男女性別的能力被看作是性別圖式開始發展的必要條件,語言認知是女性英語“性別正義”的基礎。無論在何種文化中,自孩子出生之日起他們在習得語言的同時被性別角色社會化,逐漸成為被社會群體所接受的性別角色——男孩被期待為直言不諱、言語有力、粗獷豪放的男子漢,女孩被塑造成輕言細語、溫文爾雅、善解人意的淑女,WilliamShakespeare在他頗具影響力的文學作品KingLear中如此贊美女性的聲音:溫柔、輕微而舒緩。在語言習得過程中,女性常常將自己的言行舉止與社會認知模式之間產生某種對應的聯系,并且與儲存于圖式中的性別原型相對照。性別角色社會化所形成的這種潛在的、深層的性別認知圖式成為她們自我行為調整的標準并作為語言認知的組織原則,這種語言認知與性別之間的圖式一旦形成,“圖式就會擴展,包括活動的知識和興趣、人格和社會屬性等”[12]。
在性別圖式加工過程中,性別圖式化的個體往往按照社會所期待的性別角色去規范自己的行為舉止,特別是自己的話語方式。
美國性別心理學專家Vicki S.Helgeson認為,性別差異“需要社會文化環境來完成及維持這一過程”[7],社會環境是社會文化正義原則的載體。在這個物質文化和精神文化高度發達與平等共享的社會,隨著女性社會地位的提高、文化素養的加強、社會活動參與量的擴大,她們的英語交際特征也隨之發生變異。在英語實踐過程中女性比男性更能夠從心理上意識到語言變量的社會意義,她們比男性更傾向于使用規范、得體、高雅的英語,其原因規范、得體、高雅的英語被看成是上流社會使用的語言,且具有較高的社會聲望,因此女性希望憑借她們的英語認知優勢來提高自身的社會地位,享受社會中她們有資格得到的同等權利,以獲取更高的社會價值和個人價值。在這種社會文化環境下,女性自然地形成了以性別為基礎的自我概念、價值體系、思維模式及話語風格,因此語言變量的社會性為女性正義的言行舉止形成了一個非常牢固的性別認知圖式,并形成語言內化的動機。
“倫理”指在處理人與人、人與社會相互關系時應該遵循的道德標準和行為準則。任何言語交際行為不可能擺脫道德倫理的約束,也不得不接受言語主體和社會公眾的道德評判。
圖式理論認為,人們在理解、吸收輸入信息時,需要將輸入信息與已知信息聯系起來,對新輸入的信息解碼、編碼都依賴于人腦中已存的信息圖式、框架或網絡[10]。在英語實踐過程中,正義語言倫理準則像一個無形的框架無時無刻不在約束和規范著性別角色社會化個體的言語行為。西方基督教的圣經在言語行為上規定“Donot let anyunwholesome talk come out ofyour mouths”。印度的佛教要求男女在言語上和諧無諍。在中國儒家禮教中也存在許多男女言語規約,例如,“唯之聲直,俞之聲婉,故以為男女之別”。
這種語言倫理與性別之間的圖式一旦構建,性別角色社會化的個體在習得語言時就會認同和遵從他們使用語言的不同標準,逐漸形成語言與性別所固有的倫理圖式。
性別圖式下女性英語的“正義化”指在性別圖式影響下女性在英語“再生產”過程中所表現出來的語音規范、語氣委婉、舉止文雅等“正義化”的符號語言及行為舉止。
圖式理論認為人們認識、理解新事物的能力是建立在對舊事物的認識之上[11],女性英語文明交際的過程不僅是潛在的性別圖式的激活,也是新的性別圖式的構建,在性別圖式影響下女性所表現出來的英語“正義化”有如下特征。
1.語音的規范化
從認知語義學角度解釋“規范”,指根據一定的社會語言環境而正確選擇合乎規則的變體的語言機制,是某個群體所選擇的運用于具體場合的語言手段。
社會認知學認為,不同性別的個體在社會化過程中通過對外來信息進行心理表征及加工獲得一套與自己性別相適應的語言圖式。在英語實踐過程中女性英語的句式語法比男性更標準規范,語法的準確率高于男性,而男性話語中的次標準語言形式比較常見(Cheshire,J.1984)。據調查分析,女性更多地使用標準英語的發音方式,發音比較小心、清晰,喜歡把自己的發音說得比實際情況好,偏好于接近規范語體和高雅口音。因為這種發音方式可以使她們顯得更有教養、社會層次更高,而男性則發音比較隨意、粗獷,有時把自己的發音說得比實際情況差,有時故意使用非標準音。英國社會語言學家Trudgill通過調查研究證明了男性非標準語“隱含的聲望”(covert prestige)①這一社會功能,即是說,這樣發音能夠更好地表現出男性一種粗獷豪放的男子氣概。
2.言語的禮貌度
語言學家Brown和Levinson(1987)將禮貌分為“積極禮貌”和“消極禮貌”。積極禮貌指“禮貌”出于希望被喜歡、被認可的需要,消極禮貌指“禮貌”見于陌生人或來自下級的服從。
在性別圖式制約下,女性言語的禮貌特征主要表現在話語委婉、含蓄或非直白的表達上。為了使言語變得更委婉、更含蓄,女性喜歡采用一些“閃避手法”(hedgingdevice),例如,I guess,I think,I’d like to do,possibly,perhaps,sort of,maybe等,有時使用一種具有局限代碼標志的反意疑問句,這種疑問句被稱為“女性英語的一種特殊語體”。在英語交際過程中,女性很少使用祈使句,即使偶爾使用祈使句,常常在祈使句之后加上附加疑問句,其語氣非常委婉、客氣,如Tell me the truth,won’t you?(請告訴我實情喲。)女性偏好于使用委婉、含蓄或非直白的語言無疑是性別圖式制約下女人柔性言語外化的表現,而她們這種交際方式正好印證了John Rawls性別正義論中可挖掘的“女性主義”潛力這一觀點[5]。
性別圖式化的個體通常依照性別圖式來決定自己的言行舉止和情感表達方式。圖式作為人腦中關于外部世界的知識組織形式是人們賴以認識和理解事物的基礎,它既有語言的,又有非語言的[9]。
1.話語的合作性
語言學家H.P.Grice解釋“合作”,指為了保證能夠成功地進行準確而有效的交流,交際者所采取的一種默契態度。
在非語言交際層面,女性的話語合作性主要表現在“語輪交替”上。畢繼萬先生在《跨文化非語言交際》中,將“話輪交替”視成一種副語言現象即非語言交際。“語輪交替”指在英語對話中說話人和聽話人進行角色互換的現象。在英語交際過程中男性表現較強的競爭意識,交談時他們喜歡操縱或壟斷自己感興趣的話題,言語行為上表現無所顧忌、隨心所欲;而性別圖式制約下的女性在英語交際過程中表現出更多合作與謙讓,而又自始至終融入到話題之中,保持談話的一致性和連貫性,女性這種話語合作性的交際風格從某種角度詮釋了哈佛大學女性主義心理學家CarolGilligan《不同的聲音——心理學理論與婦女發展》中的正義倫理論。
在英語交際過程中,如果女性的言行舉止背離社會既定的性別原型而缺失公認的“性別正義”,就會被認定為沒有教養,而男性的無所顧忌、隨心所欲的言語行為則不會遭到非議,因此在英語交際過程中男女始終按照與各自傳統性別角色一致的認知模式行事。
2.交際的積極性
所謂“交際的積極性”就是指主動打破話語間的沉默。語言學家將“沉默”視為一種非語言現象,狹義的“沉默”指不語,廣義上的“沉默”可以理解為“沒有加入談話”,這是人類交際中的一個奇特現象[13]。
“沉默”在不同的語境中被賦予各種不同的意義,在語言交際過程中沉默分為“積極沉默”和“消極沉默”。“積極沉默”包括威嚴、默認、沉思、默契、羞澀等行為,因此英語中有Silence means more than words in the current situation.(此時無聲勝有聲)、Speech is silver,silence is golden(沉默是金)等說法。而“消極沉默”指拒絕、挑釁、冷漠、逃避、輕視等非語言行為,這意味著“消極沉默”在某種程度上帶有否定、貶義的色彩。我們從英國女作家Jane Austen的小說Pride and Prejudice第一章的一段夫妻對話中可以了解女性在副語言交際中所表現出來的“性別正義”。
Mrs.Bennet:My dear Mr.Bennet,have you heard that Netherfield Park islet at last?
Mr.Bennet:No.
Mrs.Bennet:But it’s,for Mrs.Long has just been here,and she told me all about it.
Mr.Bennet:(He made no answer.)
Mrs.Bennet:Do you want to know who hastaken it?Mr.Bennet:You want to tell me,and I have no objection to hearing it.
這段對話的開頭顯示,Mrs.Bennet積極地引導其丈夫進入話題,而Mr.Bennet用冷漠而簡短的NO作出回答。Mrs.Bennet積極地將話題進一步推進,但Mr.Bennet仍以消極沉默的方式作出回應。為了促進談話繼續發展,Mrs.Bennnet主動打破話語間的沉默以消除消極沉默所造成的“語空”現象②,而Mr.Bennet以You want totell me,and I have noobjection tohearing it.這種冷淡的方式給予回答。
女性在英語語言和非語言交際過程中所表現出來的正義不僅反映了語言使用者的語言認知、社會心理、倫理道德等心理特征,而且體現了一種正義社會文化價值取向,因此女性英語的性別正義既是性別圖式影響下女性英語交際特征的變異現象,也是現代社會文化背景下社會文明與進步的話語標志。
注釋:
①隱含的聲望:指非標準發音形式所顯示的一種隱含的社會地位。
②語空:指交際過程中所出現的音量值為零的語言。
[1]Cook,G.1989.Discourse[M].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65-80.
[2]Cook,G.1994.Discourse and Literature[M].Oxford:Ox ford University Press,72-86.
[3]Eysenck,M.W.&Keane,M.T.認知心理學[M]. 武漢:華中師范大學出版社,2009:43-61.
[4]JerryM.Burger.人格心理學[M].北京:中國輕工業出版社,2000:62-83.
[5]John Rawls.作為公正的正義——正義新論[M].上海:三聯書店,2002:162-178.
[6]Kramsch,C.1993.Context and Culture in Language Teaching[M].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36-54.
[7]Vicki S.Helgeson.The Psychology ofGender[M].北京:世界圖書出版公司,2005:180-192.
[8]Widdowson,H,G.1983.Learning Purpose and Language Use[M].Oxford:Oxford UniversityPress,36-54.
[9]高云峰.應用圖式理論提高SBE閱讀能力[J].外語界,2000(3):33-37.
[10]劉明東.圖式理論在成教大學英語教學中的應用[J].湘潭師范學院學報,2008(6):180.
[11]劉明東.圖式理論與大學英語閱讀教學[J].國外外語教學,1998(4):28-30.
[12]邢強.性別形成和差異的社會認知理論述評[J].南京師范大學學報,2002(2):96-103.
[13]趙蓉暉.語言與性別[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3:105-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