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冬妹,王家倫
(1.江陰市長山中心小學,江蘇 江陰214429;2.蘇州大學 文學院,江蘇蘇州215123)
教材作為權威性教育媒介的代表,其中隱藏著的性別文化將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學生的性別價值觀和性別平等意識。通過對蘇教版小學語文教材2010修訂本12冊書中有關人物形象的統計分析,對教材中有關人物形象,特別是女性人物形象,筆者有如下思考:
筆者通過統計分析發現,從課文中的人物數量上來看,男性占絕大多數,女性占極少數;從主角人物的數量上看,男性占絕大多數,女性占極少數;從人物插圖的數量上看,還是男性占絕大多數,女性占極少數;并且在插圖中還有近三分之一的女性被省略。所以說,教材中男性在數量上占絕對優勢,遠遠多過女性。
男性不僅在數量上處于優勢,在塑造的人物形象上同樣也處于優勢。教材中塑造的男性人物從事的社會職業類型非常豐富,有政治家、革命領袖、社會管理者、學者文人、技術人員、普通勞動者等,職業角色分布比較廣泛,涉及了社會上的各行各業以及各個層次;并且男性從事的職業比較有聲望、有地位,層次很高,而且層次越高的職業男性越多,他們在社會公共生活領域的舞臺上施展自己才能,取得成功得到社會認可。相反,女性從事的社會職業就很少,只有教師、醫護人員、運動員、作家、學生等5種,收入較少,技術含量不高;從社會職業的層次上看,女性職業偏向于社會層次較低的職業,在一些層次較高的社會職業中沒有女性,比如在政治家、管理者等人物中,包括眾多的革命領袖、國家領導人中沒有出現一位女性。而作為20世紀偉大的女性、第一屆中央人民副主席的宋慶齡女士,課文也只是描寫了她故居的樟樹,體現的是其高潔品性,沒有展現其為新中國作出巨大貢獻的職業性的一面。
總之,在人物形象的數量上,男性占大多數,女性占極少數;在職業類型中,男性職業豐富且分布廣泛;女性在大多數行業空缺,且多分布在低層次的職業中。所以說無論是從數量上還是職業結構上,教材中的人物形象向男性嚴重傾斜,致使課文人物呈現單性別中心趨向。
課文中塑造的人物形象其實就是指在教材中扮演的社會角色。“社會角色指與人們社會地位、身份相匹配的行為模式。”[1]49人來到這個社會,都會具有自己的角色。社會角色根據地位的不同分為先賦角色和獲致角色。“先賦角色指建立在血緣、遺傳等先天的或生理的因素基礎上的社會角色。獲致角色是指個人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控制或改變的角色。”[1]50比如我們的男女性別、家庭稱謂(爺爺、奶奶、爸爸、媽媽)等就是先賦角色,是個人無力控制與改變的。而革命領袖、人們公仆、科學家、藝術節、文學家、醫生、教師、學生等這些通過后天活動和努力就可以得到或改變的就是獲致角色。從先賦角色和獲致角色的定義上不難看出,兩者已經對男女兩性在社會中的活動空間和活動能力進行了規范。顯然先賦角色的活動被限制在家庭這個私人活動領域中,空間不大,展示的能力也有限;而獲致角色則是除家庭以外的廣闊的活動領域,空間自由、可以讓多種能力得到施展。
教材中,共出現420位人物,女性有90位。在這90位女性人物中,有43位女性擔任了先賦角色,占女性人物的47.78%。這些女性先賦角色被教材冠以“奶奶、婆婆、媽媽、女兒”等家庭或性別稱謂,在教材中以“奶奶、婆婆、媽媽、女兒”等單一的家庭角色出現。她們被局限在家庭這個有限的空間里,從事著與家庭相關的活動,特別是占女性三分之一的母親角色,雖然出現的次數比父親多,但形象單一,一直扮演著“家庭保姆”的角色,從事諸如照料家庭成員的日常生活、管理教育子女等家務活動。而男性擔任的先賦角色為32位,僅占男性人物的9.70%。這些男性的先賦角色就沒有局限在家庭中,他們帶孩子出游、學習深造、搞發明創造等,活動已經社會化了。
女性不光先賦角色單一,獲致角色也很單一。教材中雖然也有為數不多的女性從家庭的私人領域走向社會公共生活領域的舞臺,擔任了一些獲致角色,如教師、學生、醫護人員、運動員、作家等。同比男性豐富多彩的獲致角色,女性的這些角色類型很單一,社會性不足。而且這些女性的獲致角色大都處于服務性行業,充當“服從者”“照顧者”的角色,也帶上了家庭化色彩。如:獲致角色中以教師職業居多,課文中共出現了10位老師,其中有7位是女性,都是出現在“老師像媽媽”這樣的情景中,如帶領孩子秋游、深夜備課、教育鼓勵孩子等。在這里,教師作為獲致角色也被教材賦予了先賦角色的色彩,把女性養育下一代的職責由家庭向社會延伸了。
現實生活中,大眾對男女兩性有著固定的看法,認為男性應該獨立主動、剛強果敢;女性依賴被動、溫柔賢淑。這種固定的看法在心理學上叫“性別角色期待”[2]59。這種看法也反映在教材中,致使塑造的大多數女性形象被固定,人物面貌雷同,呆板單薄,沒有個性。教材中出現的母親,不管是偉人的母親還是普通母親,都有著勤勞善良、溫和慈愛的性格特點;她們的活動也一樣,辛勞持家、教育孩子。教材中出現的女童也同樣如此,不管是殘疾兒童(明明、小英),還是健康兒童;不管是中國的還是國外的(蘇聯小姑娘娜塔莎、日本小姑娘美惠子、德國小姑娘杰奎琳),都是一樣的可愛懂事;教材中的大多數成人女性,不管是老師還是護士都是一樣的耐心親切、無私奉獻。教材只著重表現這些女性的共性,而沒有展示她們的個性。反觀男性形象,主人公個個形象鮮明,同樣是寫科學家的:竺可楨嚴謹治學,錢學森報效祖國,諾貝爾不怕犧牲、勇于探索;同樣是寫偉人小時候:鄧小平熱愛學習,孫中山破除陋習等。而且在塑造男性形式時課文的敘述方式也很豐富,有記敘的、有議論的、有書信體的,形式富于變化。
而且教材中的女性很多都是以弱者的身份出現的,需要他人幫助,當與男性同時出現時,都隱藏在男性角色后面,面貌模糊。教材第八冊《我不是最弱小的》最能體現這一點:一家四口戶外活動,爸爸看報、媽媽聊天,比較爸爸媽媽的活動,就可以看出爸爸形象鮮明(愛學習);而媽媽和其他媽媽沒什么兩樣,沒有個性。下雨了,爸爸把雨衣讓給媽媽,爸爸是強者,媽媽是需要保護的弱者。接著兒子把媽媽給的雨衣披在薔薇花上,兒子有愛心、形象鮮明;而女兒托利亞在文中一直一言不發,面貌模糊。
小學生由于年齡、智力、生活經驗等原因,具有明顯的模仿性。凡是使他們感到有趣的事,向往的活動或是周圍人們贊許的行為及他們羨慕敬佩的人物,都易于引起他們的模仿和學習。學習生活中,他們喜歡閱讀一些生動有趣的讀物,模仿一些貼近他們生活的、鮮活的人物形象。教材作為學生接觸較多的權威性的正面讀物,給小學生提供了學習模仿的媒介。然而綜觀我們的小學語文教材,里面雖然塑造了眾多的性別形象,但女性形象很少,與學生現實生活貼近、可供其模仿的女性榜樣人物更少。教材中出現的90位女性中有8位是作為典型人物來塑造的,這8位女性人物在課文中雖然是主角,但對于小學生來說典型性不夠,榜樣性不強。這些人物有的年代久遠,脫離學生現實,可模仿性很小,如《木蘭從軍》中的花木蘭。有的只是些個例,且人物的塑造有些做作,真實度不高,如《番茄太陽》、《掌聲》中的殘疾兒童明明、小英,對于絕大多數的健康兒童來說她們只是書本上的榜樣人物,現實中很難看到。同時教材為了塑造逆境成才的典型選取了《小草和大樹》、《海倫凱勒》這些勵志篇目,但里面的人物都是名作家的成名故事,與普通孩子的生活距離太遠。雖然教材在塑造這些主角人物的時候也注意到了從古今中外等各個方面選取代表人物,但這些人物距離小學生的生活太遠,很難引起情感上的共鳴。所以當提起課文中的女性人物,孩子們普遍印象不深。
綜上所述,從對蘇教版小學語文教材人物形象的分析統計中我們可以看出,教材中出現的男女兩性人物之間有著天壤之別:從塑造的人物形象數量上看,男性占大多數,女性占極少數。從社會角色特別是社會職業的類型和結構上看,男性的社會職業分布廣泛,涉及行業很多,且各個層次都有;女性的社會職業類型被固定化,在大多數行業空缺,多分布在低層次的職業中。從職業角色的形象看,男性大多數從事與社會職業相關的活動,處于主動主導的位置;而女性多從事與生活領域相關的活動,多處于被動陪襯的位置。從塑造的人物品質看,男性幾乎集中了人類所有的優秀品質,他們志向遠大、德才兼備、勇敢堅強、積極進取;而女性大多數溫婉賢良、勤勞無私,其中部分女性還承擔了人類生活中陰暗的一面,如無知愚蠢、愛慕虛榮等。教材這樣塑造的人物形象刻意地褒揚男性、貶低女性,人為地夸大了男女兩性之間的差別,致使教材在性別上呈現出“男強女弱”的性別現象,“男尊女卑”的思想在其中隱現。這作為啟蒙性權威讀物,將會影響小學生性別平等意識的形成,影響其健康成長。
[1]鄭新蓉.性別與教育[M].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2005.
[2]史靜寰.走進教材與教學的性別世界[M].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