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 波
重慶市人和實驗學校教師
從我開始從事美術教育的那天起,我就在思考這樣一個問題:我究竟怎樣去教孩子們學習美術。
美術教育并不僅僅是教孩子們學習怎樣去畫畫,而是要教會孩子們怎樣去體味生活,感悟生活。素質教育的提出讓我們欣喜不已,孩子們終于擺脫了一種陳舊的教育觀念,我開始了新的教育探求。我認真地思考美術教育的前行方向,也常常因為一些無法排解的教育問題而徹夜難眠。在無數個漫長的思維之旅中,我越來越覺得有一個問題必須重新定位。這個問題就是如何讓美術教育真正成為素質教育的一支重要力量。
我知道自己的職責,我面對的是一群單純而可愛的孩子,而不是急于求成的工匠。孩子們學習美術未必就是為了畫畫,他們和工匠不同,他們學習和實踐都沒有一個具體的功利的目的。他們不像工匠那樣為名為利而作畫,而是完全從屬于內心的自我抒發,沒有特定的背景,更不會迎合誰的口味。我努力尋找真正適合兒童成長的美術教育方向。
在一次次教育實踐中,我發現了孩子們驚人的想象力和創造力。那是多年前我在一所鄉村小學教書時發生的故事。學校設施簡陋,教學條件遠遠達不到教學標準。我一直在思考,如何采取一些激發孩子們興趣的方法來上美術課?
當我提出想帶孩子們去野外上美術課的想法時,我清晰地看見了他們臉上突現的興奮與激情。我帶著孩子們來到學校外面的一處田野里,看到了河畔被水浸濕的泥巴。對!玩泥巴!我們不是沒有設備嗎?這大自然提供給我們的一草一木不都是美術課的絕好設施嗎?孩子們兩手沾滿了泥巴,三三兩兩地圍在一起,捏起了泥塑。我也和他們一樣,盡情地把玩著手中的泥巴,力求盡善盡美地創造出理想的作品。當然,孩子們的頭腦里當時并沒有這個概念,只是盡情發揮著自己的創造力,有的一聲不響地捏著,有的湊過頭來獻計獻策,玩得不亦樂乎!其實,我并沒有想從這堂課中得到什么意外的收獲,但我確實得到了。孩子們的作品簡直就是一件件創意獨特的藝術品,每一件泥塑上都凝結著無與倫比的藝術想象力和創造力。
“未來教育家培養工程,給我們提供了一個思想碰撞的舞臺,為我們培植成長的土壤,讓我更堅定了自己的教育夢想!”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中,攤開日記本,在上面寫道:“每一個孩子都是天才,他們的身上散發著最偉大藝術家的創作靈性!我要向兒童學習,他們的童心中隱藏著無限的藝術資源……”
從那天開始,我便逐漸改變了自己對美術教育的看法。我有信心將美術教育做好,因為我發現了一個巨大的資源寶庫,那就是孩子們的童心!童心的偉大并不是因為它的幼稚,而是因為它的單純。于是,我把“向兒童學習”作為我工作和生活的訓誡格言。我時時奉行著這一訓言,并為它的發展做更為理性的思考和探索。
我在不經意間看到了這樣一句話:“從事兒童繪畫教育的老師們,從事的是一項最‘危險’的工作,怎樣才能使孩子們多多地保持純真的天性又能健康地成長,是個大問題。讓我們面對孩子,去掉任何敷衍和粗糙的心理,用萬分的尊重和神圣之心,愛兒童、理解兒童、欣賞兒童、幫助兒童。天底下,沒有比親近兒童更容易讓人獲得幸福并活得有意義的事了。”這段話帶給我的感動遠遠超過了對它的思考。因為我發現在當前的教育觀念下,有人和我一樣被兒童偉大的藝術創造力而深深地感染了。
所有的教育都是一個永無止境的探求之路,沒有死板的標準也沒有絕對的權威。美術教育更是如此,藝術本身就不應該有絕對的評判標準。而我們常常是人為地給藝術加上了種種限制,也不辨臧否地擁戴權威,甚至用世俗的眼光來評判藝術。這些行為和理念反映出的不是藝術的墮落而是審美者的墮落。然而通常情況下我們不會注意到兒童的眼光,我們只會用定了型的思維來評價藝術的得失,卻忘了藝術的品位并不等于評判者的品位。我相信,我們過去嚴重忽略了孩子們的藝術視角。對待孩子們的作品,我們通常都是不置褒貶地付之一笑,根本不把它們當作審美的對象,因為他們連最基本的模仿能力都沒有。但藝術不能用“像與不像”的二元對立標準來衡量。
在學校,我用自己的行動向孩子們證明我向他們學習的虔誠。我不敢貿然地充當老師這個角色,因為我知道自己心中深埋著的理念是“向兒童學習”。如果我無法被他們平等地認可,我便會永遠地被他們拒之門外。如果我不放下老師的架子走近他們,雖然他們依舊叫我老師,可我從開始就注定是失敗的。因為假如我不能和孩子們敞開心扉地交流,他們在學習和創作中便會受到諸多拘束,而不能真正地把自己的童真融化在藝術中。
我不讓學生叫我老師,而讓他們叫我大朋友。目的就是想和他們走得更近,因為社會上種種潛在的道德規則讓他們不得不對成人的世界嚴加防范。我只有從精神上打動他們,真正讓他們感受到我們之間的平等與和諧,才可能獲得成功——這一成功既包括美術教育的成功,也包括實踐“向兒童學習”理念的成功。看著一張張天真而稚氣的臉,聽見他們會心的笑聲,我的心里無比激動。我想起在農村時我給孩子們編的一首兒歌《大朋友與小朋友》,那時我也像現在這樣讓孩子們叫我大朋友,可農村的孩子畢竟有些羞澀,覺得不好意思。于是我就編了這首兒歌并教會他們唱,唱著兒歌,我們的心漸漸地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