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編輯部
“這是一個需要教育家,也會產生教育家的時代。”
回顧中國歷史,曾有兩個時期涌現了大批的教育家。有人預言,21世紀可能會成為涌現教育家的第三個時期。
教育家具有哪些特質?教育家辦學應該怎么辦?教育家成長具有哪些規律?教育家成長需要什么樣的環境……我們發現,這些“朦朦朧朧云遮月,隱隱約約霧里花”的問題總會羈絆前進者的腳步。一年多來,《未來教育家》以“為中國教育家成長擂鼓放歌”為辦刊理念,呼喚教育家成長,推進教育家辦學,分享教育家智慧。從欄目設計、文章選擇、立體策劃等多個角度對教育家成長的理念、人物、行動等進行了深入而系統的研究,見微知著地呈現了不同時期,不同地域教育家的成長經歷、教育實踐、教育智慧,獲取了眾多來自一線的、鮮活而珍貴的資料和論述,對“教育家成長”、“教育家辦學”等一系列問題的回答也越來越明晰,一些擲地有聲的話語更是具備再三回味和思考的價值。正是由于匯聚了一大批有教育理想和教育思考的教育工作者,可以說,《未來教育家》掌握了當今中國關于“教育家”問題的話語權。
關于“教育家”這一概念,在學術和理論界尚未有一致的界定和判斷標準。在我們的報道中,對于教育家基本素養的理解,主要集中在:教育家是具有教育理想、教育眼光、教育理論、教育智慧、教育情懷、教育影響,深諳教育規律并遵循教育規律辦教育的教育實踐者。
“只要滿足以下條件,就可以稱為教育家。第一,樂意終身從事教育,這是前提條件;第二,有自己獨立的思想見解;第三,在思想見解之下,教育教學有成績、有效果。”[1]“教育家應當具有以下基本素養:高遠的教育情懷、宏闊的教育視野、恒長的教育實踐、廣泛的教育影響。”[2]這些要求對許多教育工作者而言,似乎有些苛責,也更凸顯了“教育家”這一光榮稱謂的難以企及。然而,我們發現,越來越多的觀點認為——教育家并不遙遠,教育家就在我們身邊!
陶西平先生在創刊號卷首語《向千萬名教育家致敬》一文中指出,“無論是在一個地區還是在一所學校,無論是在城市還是在農村,只要能夠對教育事業的改革與發展發揮引領和示范作用,就可能成為人們心目中的教育家。”[3]敢峰先生也指出:“按時代和社會需要辦教育,按教育規律和人才成長規律辦教育,其中持之以恒、成效卓著、桃李滿天下者,不謂教育家也是教育家。”[4]除此以外,在我們舉辦的“讓教育家辦學的種子落地生根”的高端沙龍里,北京市東城區教委主任馮洪榮更明確地指出:“人們對教育工作者十分苛責,對在校園里每日辛勤耕耘的教育工作者求全責備。其實,我以為,當下有很多教師、校長都是教育家。他們都有著堅定的教育理念并且終身從教,有著豐富的教育實踐經驗并形成了獨特的教育風格,他們為深化教育改革不斷做出貢獻,支撐并推動著教育的發展,他們理應得到教育家式的尊重”。[5]
這些觀點,不能不說是對傳統的“教育家一定要蓋棺定論”態度的一種極大沖擊。擁有了這些觀點,我們就能夠“以寬容的眼光、認同的態度去發現、挖掘教育家”,就能夠鼓勵一大批教師懷揣著教育家的夢想成長,助推校長朝著教育家辦學的方向前行。
此外,還有觀點指出,“教育家的概念,不再指陶行知、葉圣陶式的教育家個體了,應該強調‘群體’二字。” [6]“教育家是一個群體。時代呼喚教育家,呼喚的是一個時代的群體,而不是某一個具體的人。”[7]隨著越來越多區域教育家的成長,這種觀點也逐漸得到了人們的認可。
當今社會,教育家辦學如何辦?在《未來教育家》2012年10月號上,北京十一學校用整本的篇幅給予社會一個響亮的回答——“只有當一所學校的大批優秀教師,以教育家的情懷、教育家的境界、教育家的心態和教育家的教育藝術來推動學校發展、影響學生成長的時候,這所學校才真正實現了‘教育家辦學’。”[8]正如北京十一學校教師秦建云所說:“在這里,教育家實際上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群體,我們無法指明‘誰是教育家’,但這些人湊在一起,做成了教育家該做的事情。”[9]
除了李希貴校長基于多年的辦學實踐和思考給出的回答外,眾多教育專家也展開了這一話題的大討論。
北京市昌平區委教工委書記隋彥玲指出:“教育家辦學的核心,在于讓真正‘懂教育’的人來辦教育,辦遵循教育規律、遵循青少年成長規律的教育。教育家辦學的意義在于,教育家的教育思想、教育智慧在一定程度上能夠示范、可以移植。”[10]
四川省人才學會常務副會長紀大海認為,“‘教育家辦學’就是時代呼喚教育家的一種特別表達。我們應當將‘教育家辦學’理解為國家的教育發展導向和方向引領”。[11]
無獨有偶,深圳市寶安區濱海小學校長李唯也指出:“教育家辦學,與其說是抒寫一種模式與形態,不如說意在表達一種理想與態度。教育家并非辦學的必要前提,教育家亦非辦好學的充分條件,但是,教育家的態度與情懷,一定是辦好教育的必要條件,而提倡教育家辦學的意義也在這里。”[12]
還有觀點認為,“‘教育家辦學’具有雙重涵意:一是讓教育家辦學,二是使辦學者成為教育家。前者操作簡單,卻無法實現,因為人世間根本就沒有那么多現成的適任者,而后者便成了一種可能。如何使‘辦學者成為教育家’便成了我們要思考的問題。”[13]
10年來,“教育家成長和教育家辦學”從最初的提出,到如今已漸漸趨于理性的思考,對最為艱難也最為重要的教育家成長之路、教育家辦學之道的探索,也取得了很大的成績,然而與此同時,深層次的問題也日漸突出。
對于“教育家辦學”現狀的思考,教育部原副部長、國家總督學王湛指出,“倡導和推動教育家辦學,這項工作的現狀是,高層旗幟飄揚,中層工作飄忽,基層感覺飄渺。高層熱情倡導,熱切呼喚,但是,缺乏頂層設計。中層雖然也接過了相關的口號,但沒有貫徹落實的全面部署,缺乏系統有力的工作措施。在基層,雖然聽到了高層領導的黃鐘大呂般的倡導聲,但是,如何讓一線的教育家在辦學中大顯身手,如何讓做出突出貢獻的教育工作者實至名歸,確認他們的教育家身份,讓他們在辦學中充分發揮作用,如何在一線的教育工作者中培養造就更多的教育家……這些都還缺乏必要的政策保障和工作推動”。[14]
基于這一現狀,我們無不感到教育家辦學存在的困境以及有待解決的問題。中國教育學會秘書長楊念魯在《讓教育家辦學的倡導成為實踐》中指出,“當前‘教育家辦學’面臨四個難點:一是,‘教育家辦學’的重要意義尚未被全社會充分理解和認識。“提倡教育家辦學應該具有普適性,它的核心內涵應該是讓每一個校長和教師都能夠成長為具有獨特教育思想、按照教育規律辦學和育人的教育工作者。這種認識上的缺位,無疑是影響落實‘教育家辦學’的思想障礙。二是,在辦學理念上,很多學校仍未徹底擺脫‘應試教育’的羈絆。三是,缺乏激勵校長和教師專業成長自覺的有效機制。四是,現代學校制度尚未形成,學校的法人地位無法落實,政府行政干預過多,學校辦學自主權得不到應有的尊重和很好地落實。”[15]
盡管“教育家辦學”尚且存在諸多困難和問題,但是,我們也欣喜地看到,10年來,尤其是《教育規劃綱要》頒布以來,有一批省市級、地縣級區域和各級各類學校已經在“教育家辦學”之路上不斷前行,其中有的已經取得了顯著的成效,如江蘇省的“人民教育家培養工程”、天津市的“未來教育家成長工程”以及北京市十一學校的“教育家辦學探索實踐”等。秉承著“為教育家成長擂鼓放歌”的辦刊理念,《未來教育家》先后對這些優秀的經驗進行了策劃報道。此外,“鏗鏘腳步”欄目也先后對北京市東城區、朝陽區、海淀區、昌平區、懷柔區以及山東省青島市、四川省成都市的“教育家辦學之旅”進行了相關報道。

2013年1月號

2012年12月號

創刊號

2013年3月號
教育家從哪里來?我們都知道,中國的教育家不是天上掉餡餅“掉”下來的,也不是象牙塔里“燜”出來的。中國教育家的成長,必須深深根植于中國教育改革和發展的沃土。教育家從課堂里走出,教育一線才是教育家成長的搖籃。
北京十一學校校長李希貴在該校“教師教育家成長工程”啟動儀式上表示,“只有教育家是從課堂里面走出來的時候,這個時代的教育才是成熟的教育,這個國家的教育才有可能是充滿智慧的教育”。[16]
從課堂里如何走出?有人指明了方向——“草根研究是未來教育家成長的必由之路”。
天津市塘沽區新港一小校長仝汝華指出,“我們需要一大批草根式的教育家,不是一兩個。如今,過于‘高精尖’的、細致繁瑣的標準化評價過程,扼殺了大量個性鮮明、在某一領域成績突出或見解獨到的教師,他們可能因為標準中一條細則的缺失而喪失了‘成家’的可能。教育家的培養不是造佛,而是要讓更多的普通老師優秀起來,出現一大批民間的、草根的教育家,這樣我們的教育才有希望”。[17]上海市徐匯區教師進修學院教育科學研究室張才龍在《“草根研究”,教育家成長之路》中指出,“我們不需要‘口頭教育家’。未來教育家必須深入研究自身工作中的實際問題、突出問題、瓶頸問題,以解決實際問題,推進自身的教育改革與發展為目標”。[18]
教育家可以培養嗎?有人說行,有人說絕對不行。但辯證地看來,這些不同觀點都有一致的態度——教育家不是培養出來的,但正確的、有效的、長期的培養,對教育家的成長是有積極作用的。教育家的成長,一定需要適宜的“土壤”,與自然界一樣,種子落地生根的條件一定是有合適的空氣、土壤、溫度和濕度。讓教育家辦學的種子落地生根,就一定要營造讓“種子”生根發芽的環境。

2012年10月號

2013年3月號

2012年11月號
清華大學附屬中學校長王殿軍指出,“教育家光靠培養是培養不出來的,但是培養絕對有利于教育家成長,而且是有利于他們的快速成長”。[19]
江蘇省教育廳廳長沈健在接受《未來教育家》采訪時談到,“培養”與“生長”并不沖突。江蘇省的人民教育家培養實踐證明,教育家是可以培養的。有計劃的培養,可以促其自覺,促其堅定,幫其提高,催其奮進。[20]
在探索最合適的教育家成長環境方面,教育部原副部長、國家總督學王湛給出了最宏觀的解答:“教育家成長和教育家辦學需要有良好的環境。這個環境是宏大的,既有教育內部的環境,又有教育外部的環境,包括整個社會環境。這個環境是綜合的,既有物質設施、經濟條件、技術保障等硬環境,又有精神環境、輿論環境、制度環境等軟環境。加強教育家成長和教育家辦學的環境建設,重要的任務是要增強廣大教育工作者和全社會對先進教育文化的自覺與自信,建設富有凝聚力的、中華民族先進教育文化的精神家園。”[21]在天津市塘沽區新港一小校長仝汝華看來,“教育家需要自由的環境,無需大一統。教育家的培養需要創造教師的民間領域和公共領域。目前,教師的民間公共領域、自由探索的氛圍和條件極為欠缺。造就教育家自由生長的環境,不僅需要政府職能的轉變,更需要整個社會教育環境的變革,要剔除教育理想與現實的鴻溝,當我們的教育思想與實踐實現最大限度契合的狀態時,教育家的產生就會有自由、自然的態勢”。[22]上海市徐匯區教師進修學院教育科學研究室張才龍認為,“教育家的成長不能靠政府行政領導劃定幾個人,給以特殊條件,搞各種效應,搞‘圈內’、‘圈外’雙重標準,實行行政‘圈養’,而需要給所有教育工作者提供平等、公平、公正的社會生態環境,促進其自然成長,實行‘放養’”。[23]在中國教育學會舉辦的“首屆中國未來教育家成長論壇”上,教育部副部長劉利民為廣大的教育行政主管部門指明了行動綱領:“《教育規劃綱要》明確提出要‘造就一批教育家’,這里的‘造就’既不是人為地‘創造’,更不是刻意地‘包裝、打造’,而是‘培育’、‘成就’。所以,有的專家、學者認為教育家是‘長’出來的,是‘冒’出來的,反映了教育家成長職業自覺和自身成就的內在特征。我們的各級政府、教育主管部門、教育組織,就是要為教育家的‘長’提供適宜的氣候和土壤,為教育家的‘冒’創設奮勇爭先、人才輩出的外部環境和條件。”[24]
當我們呼喚什么,即是缺少什么。教育家成長和教育家辦學是時代的教育使命。時至今日,“教育家辦學”的倡導已經10年了,我們并不是一定要培養出幾位、甚至幾十位教育家,來向民族和時代交一份滿意的答卷,而是希望能點燃教師教育家成長夢想,助推校長教育家辦學前行,讓中華大地上教師新秀群起,學生人才輩出,滿足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對人才的需求,圓一個“教育家群起”的時代夢想。
我們欣喜地看到,有老師告訴我們:
“漸漸地,我感悟到,其實我們一線教師與教育家沒差幾步……不久的將來,你、我都可以成為教育家!”[25]“從2009年成為培養對象的那刻起,我一直在思考,我們的彼岸是什么?也許我一輩子成不了教育家,但我可以擁有教育家的志向、教育家的情懷、教育家的理想。”[26]“從內心來說,我們都渴望成為教育家。雖然培養工程只有短短的五年,還不足以讓我們一瞬間變得偉大和崇高,但讓我們有了更高的追求,有了更深的思考,有了更新的視界。”[27]以教育家的眼光來看教育,以教育家的情懷來對教育,以教育家的智慧來做教育,這些倡導和行動并不是空中樓閣的口號,而是實實在在落實在每一個班級每一個孩子的身上。北京十一學校校長李希貴告訴我們,“今天提的‘教育家辦學’,跟過去提出的‘校長辦學’是有本質不同的。不同之處在于這種辦學的價值,會發生在學生身上,影響到不同學生個性的成長,使每一位學生都受益——這是一個標準”。“過去,我們更多的只是俯瞰森林,郁郁蔥蔥,但我們不知道里面每一棵樹木生長的情況。但教育最終關注的是孩子,關注每一位學生,我們要看到每一棵樹長得是不是茂盛”。[28]正如《未來教育家》特約記者李斌在《課堂里走出教育家》一文中所說,“從學生的表現判斷學校的生態,是教育家應有的眼光和情懷。從一個全新的課堂出發,學生能走多遠,他的老師就能走多遠”。[29]
注釋
[1] 《讓教育家辦學的種子落地生根》,2013年3月號
[2] 陳萍,《未來教育家的教育追求》,創刊號
[3] 陶西平,《向千萬名教育家致敬》,創刊號
[4] 敢峰,《“三個面向”與教育家辦學是時代的統一》,2013年9月號
[5] 《讓教育家辦學的種子落地生根》,2013年3月號
[6] 《蘇派教育家,在這片沃土上成長》,2013年4月號
[7] 《蘇派教育家,在這片沃土上成長》,2013年4月號
[8] 《教育家辦學:北京十一學校的探索》,2012年10月號
[9] 首屆中國未來教育家成長論壇,2012年12月號
[10] 《讓教育家辦學的種子落地生根》,2013年3月號
[11] 《讓教育家辦學的種子落地生根》,2013年11月號
[12] 李唯,《論教育家辦學》,創刊號
[13] 梁杰,《徜徉于“教育家辦學”的向往中》,2013年6月號
[14] 王湛,《教育家成長的環境建設與政策推動》,2012年12月號
[15] 楊念魯,《讓教育家辦學的倡導成為實踐》,2013年3月號
[16] 《教育家辦學:北京十一學校的探索》,2012年10月號
[17] 首屆中國未來教育家成長論壇,2012年12月號
[18] 張才龍,《“草根研究”,教育家成長之路》,2013年3月號
[19] 首屆中國未來教育家成長論壇,2012年12月號
[20] 楊孝如,《未來教育家從這里起步》,2013年4月號
[21] 王湛,《教育家成長的環境建設與政策推動》,2012年12月號
[22] 首屆中國未來教育家成長論壇,2012年12月號
[23] 張才龍,《“草根研究”,教育家成長之路》,2013年3月號
[24] 首屆中國未來教育家成長論壇,2012年12月號
[25] 管靜,《我們與教育家只差半步》,2012年11月號
[26] 喻小琴,《為了那份神圣,我們一起在路上》,2013年4月號
[27] 薛法根,《改變》,2013年4月號
[28] 《教育家辦學:北京十一學校的探索》,2012年10月號
[29] 李斌,《課堂里走出教育家》,2012年10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