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科普可以既嚴謹又好玩”——對話《神奇校車》作者喬安娜 柯爾和布魯斯 迪根

本刊特約記者 張貴勇

1947年，在美國紐約布魯克林區，一個12歲的少年站在門前的草坪上仰望夜空。幾分鐘后，他發現了一直在搜尋的紅色亮點——火星。

原來，少年剛剛讀完美國作家埃德加 賴斯 巴勒斯的《火星王子》。書中講述了一個人從地球飛到火星，并在那里遇到許多陌生有趣的生物的故事。少年觀察這顆紅色行星幾分鐘后，回到房間，心想：“有朝一日，我也要飛到火星去。”

這個少年就是美國著名科普作家卡爾 薩根。長大后的他不僅為美國航天事業做出了巨大貢獻，也為孩子們創作了大量的科普作品，點燃了無數孩子的科學夢。

和《火星王子》一樣，《神奇校車》系列叢書也讓孩子們如醉如癡。當該系列叢書的作者喬安娜 柯爾和布魯斯 迪根來到中國時，更是掀起了一陣強烈的科普旋風。

那么，好的科普圖書應具備哪些因素？《神奇校車》是怎樣誕生的？科普如何才能讓孩子喜愛？日前，記者帶著這些問題對他們進行了專訪。

神奇校車的魅力在于兒童本位

“孩子們喜歡《神奇校車》，我想應該是緣于它突出的兒童本位。”喬安娜說，她在創作時，首先要做的是確定學科主題，這個主題一定是孩子喜歡的科目。其次才是尋找資料，自學相關的科學知識，做大量的案頭研究，她還請教過不少專家，直到自己徹底弄明白后，才開始創作，并以孩子最能理解、最好接受的形式表現出來。

據了解，喬安娜當過小學教師，對孩子的心理和喜好相對比較了解。和孩子在一起，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童心未泯的孩子一樣。在寫作中，她注意采取兒童視角，以保證寫出來的書不是晦澀難懂的。她說：“我力求所有的表達都準確，從這一點看，給兒童寫書比給成人寫書更難一些。由于擔心孩子們不明白，我去掉了很多枯燥的概念解釋，或使用更加有趣的對話，或借助圖片來輔助說明。”

她也當過兒童圖書編輯，因此，對于自己喜歡怎樣的表達、孩子喜歡哪些文字，她非常清楚。喬安娜表示，她并不是高產作家，寫一本《神奇校車》要1~2年時間。書中的每個細節，她都會思考很久，反復衡量內容對孩子來說難不難，有沒有意思，如果覺得不夠好玩就再想。由于這種精益求精的態度，很多素材被作為垃圾扔掉了，但保留下來的，都是她認為孩子最喜歡的。

但喬安娜也坦言，她控制不了所有環節，只能控制自己的那一部分。好在與他搭檔的布魯斯 迪根也是一個幽默風趣且技藝極其高超的繪者。用喬安娜的話說，就是“沒有布魯斯，這本書會變成可怕的科學”，而與布魯斯配合的默契程度，“就像夫妻一樣”。

在北京橡樹灣第二書房，布魯斯就向孩子們展示了他神奇的繪畫藝術。短短幾分鐘，一個既古怪又好玩的卷毛老師就呈現在寫字板上。當孩子們聽說可以在卷毛老師衣服上添加他們喜歡的小動物時，他們爭先恐后地說出蝴蝶、小鳥、恐龍等詞匯。沒想到，布魯斯轉眼間就在卷毛老師的衣服上添加了更加古怪的圖案。

布魯斯告訴小朋友，在《神奇校車》系列叢書中，卷毛老師身上的圖案是與內容息息相關的，就像在《穿越颶風》中，卷毛老師穿的就是黑色的、帶有烏云和閃電圖案的裙子。而且，每本書末尾部分出現的卷毛老師服飾，還隱藏著下一本書的重要線索。

與喬安娜合作創作這套叢書，布魯斯表示他的壓力也不小。為了讓每個故事更生動地呈現出來，他要花很多的時間去構思。他每天從所住的曼哈頓區到自己紐約市的工作室，要經過長約一千米的大橋。在過橋的將近半個小時的時間里，他幾乎都在思考怎么構圖、如何上色等問題。

有意思的是，說到卷毛老師的原型時，布魯斯神秘地說，喬安娜寫故事時想到的是兒子上小學時的科學老師，而自己配圖時，卻把他畫成了自己最喜愛的高中幾何老師的樣子，所以卷毛老師這一形象至少是兩個人的綜合體。至于書中的阿曼達、阿諾德、蒂姆、雪莉等角色，則是布魯斯從兩個兒子拿回來的班級合影中找到的原型。

于是，盡管是出版社的“命題作文”，但兩個人默契的合作，使得《神奇校車》系列叢書深受孩子們的喜愛，在美國成為最受歡迎的兒童自然科學圖書，獲得了波士頓環球圖書獎、“全美書商聯盟”精選最佳童書等榮譽。在中國，該系列叢書甚至創造了2012年全年銷量20萬冊、國內累計銷售800萬冊的奇跡，成為最受家長和孩子歡迎的科普書。

科學可以用好玩的形式來表現”

在《神奇校車》作者中國行活動中，有學生家長就表示，他的孩子從三歲開始讀這套書，前前后后讀了三個月。最令他吃驚的是，他的孩子看了《漫游電世界》后，央求他滿北京找發電廠，就要看那個冒著白煙的煙囪。現在孩子10歲了，對科學充滿了濃厚的興趣。

“科學就該這樣讀。”《神奇校車》系列叢書中文出版方、蒲公英童書館總編輯顏小鸝表示，科普不應是知識的簡單堆砌，而應有完整的架構和新鮮的創意，并以幽默好玩的形式來吸引孩子。如果說，好的科普書是將繁復而生硬的科學概念生動形象地表述出來，并讓每個讀者都有難忘的閱讀體驗，那么《神奇校車》系列叢書無疑做到了這一點，且具有優秀童書所必備的品質。

對于科普書要直觀好玩的觀點，喬安娜非常贊同，并表示自己在創作過程中一直秉承這一原則。以《漫游電世界》為例，對于電是怎么產生的，是怎么跑到每家每戶去的，又是怎么把燈點亮的等等這些問題，小朋友都很想知道。為了更好地解答此類問題，她讓讀者跟隨卷毛老師，乘坐神奇校車去熱電廠，進入發電爐燃燒后，又進過輸電管……最后進入到家里，進入到熨斗里，進入到燈泡里。這種追根溯源的講述方式，沒有給孩子講深奧的道理，而是讓他們體驗一次便明白了全部。

“科普圖書要做到既嚴謹又好玩，的確很難。”一直關注科普創作的北京師范大學副教授吳巖就表示，國內的科普創作之所以一直不夠理想，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缺少既懂科學又擅長寫作的“雙料人才”。其實，我們并不缺少科學家，也不缺少兒童作家，而是缺少能將兩者恰到好處地結合在一起的人。而一旦做到了把高深的科學原理淺顯化、趣味化，科普創作也就邁出了關鍵一步。

那么，如何才能讓國內科普創作更快更好發展呢？對此，喬安娜說，在美國，童書發展歷經了好幾十年，從最初被市場冷落到為家長接受、認可，到如今的幾乎每個家庭、每個孩子都熱愛閱讀，是一個比較漫長的過程。從宏觀來看，中國的童書市場，尤其是科普閱讀才剛剛起步，大可不必著急，只要按著嚴謹加好玩的大方向走，遲早會迎來科普閱讀的繁榮。

這一點在顏小鸝那里也得到佐證。《神奇校車》系列叢書于2000年初次引入中國時，市場反響并不好，首印5000冊，到了2004年尚有3000冊的庫存，直到2005年才銷完，而且是通過朋友的幫忙。真正的熱銷始于2006年，其中一個主要原因是童書市場逐漸升溫，童書的價值越來越得到家長的認可。

回顧國內科普圖書的發展史，的確可以看到家長們的選擇視角在變化。以前，很多家長以為一套《十萬個為什么》就能培養一名小科學家。而今，許多讀過《神奇校車》系列叢書的家長逐漸改變了對科普童書的認識，從過去的“科普書就是一問一答式的”、“科普書知識要大而全”等觀點，轉向了“科普書也可以是故事加圖畫的形式來呈現”、“科學也可以有趣且好玩”這樣的新認識。

喬安娜說，科普與科幻是兩回事，但科普完全可以借助科幻中的想象和夸張因素，作為傳遞科學知識的工具，在這一點上，科普作家們完全可以更大膽一些。這個世界上雖然沒有真正的“神奇校車”，但她儼然已經存在于每個孩子的心里——她在每個讀者心中埋下了科學的種子。

讓科學與孩子的距離近些再近些

在深圳的活動現場，布魯斯親自給孩子們示范了“卷毛老師”是如何誕生的。

在短短十幾秒內，布魯斯用左手畫出“卷毛老師”的輪廓，令現場的孩子大呼神奇。接下來，兩位作者與孩子互動，由孩子們點題，一起裝扮出一個獨一無二的卷毛老師——耳環是一個綠色的小恐龍，身上裝飾有書本、海星、貓咪等。卷毛老師的兩只手上拎著兩只高跟鞋。鞋子里又放什么呢？右手眼鏡，左手飲料。兩位作者還不斷鼓勵孩子們：“要提供最瘋狂的想象力。”最后的作品讓現場所有人看著都樂。

問及如何讓孩子愛上科學，布魯斯說，科學與孩子之間是不應該有隔閡和距離的。科學并不是高不可攀的，科學實際上就在身邊。的確，細心的讀者可能會發現，《神奇校車》系列叢書的每一個故事幾乎都是源于日常的學校生活，如科學課、開放日、大課間等。

喬安娜告訴記者，受《神奇校車》系列叢書的影響，有的小讀者長大后當了物理學家，有的成了化學家，還有的成為了卷毛老師那樣的教師。她也經常收到孩子們的電子郵件，里面講述著他們遇到的各種科學趣事。其中好玩的故事她都記在紙上，打算放到以后的書里。

在北京、成都和深圳的活動中，喬安娜多次表示，很高興能與孩子們分享創作《神奇校車》系列叢書的故事，更高興能夠與小讀者見面，因為自己的努力讓那么多的孩子喜歡上科學。如果可能，科普作者和科學家都應該經常深入中小學，走近讀者，讓科學與孩子的距離近些再近些。

當科學走近孩子，當科普書走近孩子，孩子們的生活就會在無形中改變。在喬安娜看來，《神奇校車》系列，就是科普書走近并影響孩子的最好例子。當1986年，美國學者出版社出版該系列叢書的第一本——《水的故事》時，她并不知道市場反響會是如何。為了解孩子是否喜歡，學者出版社將幾十本樣書放在俱樂部。小讀者手上有一個帶有掃描儀的鏈子，能記下所閱讀書目的記錄。幾個月下來，出版社的人發現，這本書被閱讀的次數非常多，于是就有了后面的《追尋恐龍》、《在人體中游覽》、《海底探險》、《氣候大挑戰》，等等。

20世紀90年代，《神奇校車》系列叢書被改編成動畫片，內容更加適合小學生，推出后受到歡迎。喬安娜表示，她不是非常喜歡電視這種形式，因為電視不能倒敘，內容也必須做到簡單直接，使原書中的“營養”有所流失。但她也承認，電視媒體有一定的作用，至少讓更多的孩子知道了神奇校車的神奇之處。

據喬安娜介紹，在美國，孩子們可以通過家庭、學校、社區圖書館三個渠道看到包括《神奇校車》系列叢書在內的科普童書。相對而言，中國在這方面還要更多的工作要做，還需要讓更多的孩子走近科普，體驗科學的神奇。

《神奇校車》系列叢書，是全美最受歡迎的兒童自然科學圖書系列之一，也是美國國家圖書館推薦給所有學齡前兒童和小學生的課外自然科普讀物。目前，整個系列包括《水的故事》、《地球內部探秘》、《在人體中游覽》、《迷失太陽系》、《海底探險》、《追尋恐龍》、《穿越颶風》、《奇妙的蜂巢》、《漫游電世界》、《探訪感覺器官》、《氣候大挑戰》等11冊，用生動的圖文、精彩的故事，為孩子們展示了一個豐富奇妙的科普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