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淦生
江蘇省鹽城市景山中學教師
前些時候,北京大學因配備了11 位校長助理而惹得輿論鼎沸,稱“高校行政化”依然堅挺,北大“淪陷在權力的跑馬場”中;近日,媒體又爆出江蘇宿遷一所鄉鎮中學的領導班子成員中,除校長和黨總支書記外,還有六名副校長、一名黨總支副書記、一名工會主席、兩名副校級督導員——區區一所普通鄉鎮中學,竟安排了12 名校級領導。面對此況,眾網友又按捺不住了,認為“學校領導太多”,并質疑道:“這到底是學校還是官場?”
我估計這些質疑的網友都沒怎么在學校待過。其實眼下的學校(上至名牌大學,下到偏僻村小),哪一所不是各種處、科、室應有盡有,高、中、低層干部一應俱全?
外面的學校我不是太了解,只能說說身邊的學校。本地有這么一所新建的高中,寥寥十來個班級,學生不足六百,教師不滿五十。可論起學校的各種機構,那可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為防止教師流失,決策層想出了“位子留人”的絕招,誰要是有點長處,出點成績,都可以提拔到中層和校長助理的位子上。結果,算一下“脫產”“半脫產”的領導班子成員共有二十余人,近乎教師總數的一半。每一個小小的處室一般都有五六位正副主任。官員多了,分管工作也就“細致入微”,甚至可以細化到某一教研主任分工專抓某班某學科某一教師,某一后勤主任分工專抓學校的空調、電燈……如此具體而微的分工,據說強化了學校的教育教學管理,又穩住了部分意欲“東南飛”的教師之心,具有一石二鳥之效。
我不清楚上述“人盯人”式的管理模式是否經得起理論的論證和實踐檢驗,故不敢造次,在此妄加褒貶。但作為一般教師,要在一種由“專人看管”的氛圍中工作,只怕未必能夠工作得主動舒心。因此,欲通過此舉去調動起每位教師的工作積極性,充分發揮他們的主觀能動性,恐怕也只能是領導者的一廂情愿。
更為重要的是,如此“官員濟濟”實在是一種人才資源的“內耗”。時下,優秀師資(尤其是經濟欠發達地區的教師資源)相對匱乏,且不斷外流,而能夠被提拔到領導崗位上的,往往又都是各科的教學骨干,其業務水平、教學能力當在一般教師之上。我們的決策者倘在教師中一律來一個“教而優則仕”,而某些被提拔者一入“仕途”便拋下自己昔日的“長項”,或是視教學工作為“副業”而專司管理之職,這勢必會使相當一部分教學骨干荒疏了自己的教學業務。此舉,小而言之,于教師的自身發展有礙;大而言之,對學校的發展乃至對教育事業無益。再說,“脫產”“半脫產”型的干部一多,必然會加重一般“布衣之士”教育教學工作上的負擔;而在學校的福利待遇等方面,不少學校的領導成員往往又要占到一些“級別”上的優勢,比如學校領導層的績效工資往往比一般教師高出一截——如此工作負擔上的輕重失衡,福利待遇上的等級之差,很容易造成教師與領導之間的情緒抵觸,以致成為影響學校工作的潛在威脅。
常言道:兵不在多而在精。而“官”多了恐怕也未必有助于工作的開展。因此,各級教育行政部門在選拔領導干部時,還是應當在“精”字上多做文章。對優秀教師,可以在評優、晉級、福利等方面適當作一些政策上的傾斜;對“欲攀高枝”者還是提倡以“事業留人、待遇留人、感情留人”,大可不必都弄個“師長”、“旅長”干干。選拔干部,要將那些真正具有教育管理才能、有獻身教育之志、無貪圖私利之心的人推上領導崗位。同時,應根據學校的級別、規模,嚴格控制學校機構的大小與干部的數額,以免讓校園成“官場”。至于對那些不具備領導才能、無意于“高升”或是去意已決的先生,還是盡早投魚入泉、放虎歸山,好讓他們到最適宜發展的位置上一展宏圖。這恐怕才是于公有利、于私有益的明智之舉。
正如過于虛胖必然導致人體機能障礙一樣,我們也無法指望一個龐大臃腫的機構會出現高效率。這一點,對于我們教育行政部門的領導和學校決策者來說,應當是再明白不過的管理學常識。
至于那些一把“交椅”才可以留住的先生,依我看,不留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