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佃友

村前的那條小河一直沒有名字。小的時候我問過爺爺,爺爺吧嗒著煙袋皺著眉想了半天,最后搖了搖頭。去年回家給大爺出殯,我問起村里最老的老人,他歪著頭耷拉著眼皮沉思了半天,也以搖頭告終。這些年我書寫故鄉的文字不算少,或多或少涉及到那條小河,都是以“村前的那條小河”一筆輕輕帶過。
怎么會沒有名字呢?村子南邊的山叫南山,西南邊的山叫霜山,西北角的山叫牽牛山,那種像雞一樣卻比雞漂亮的大鳥叫山雞,戴著一頂博士帽的鳥叫貓頭鷹,渾身長滿柔軟手臂的樹叫柳樹,用來壓碎糧食的石塊叫碾子,就連我家的那條狗都有名字——小黑,一條美麗動人的小河怎么會沒有名字呢?沒有大名,難道還沒有小名嗎?小學時我的同桌大名叫都振恒,小名叫“鐵蛋”;我的鐵桿兄弟小名叫“援朝”,大名叫都全祥;就連村西頭的啞巴、村東頭的瘋子(家鄉叫潮巴)都有大名呢,只不過啞巴啞巴瘋子瘋子叫慣了,就把大名淡忘了而已。
可是,打我生命的原野上流過并且留下深刻記憶的這條小河卻沒有名字,不能不說是一種缺憾,我常常為此喃喃自語,它已成為我內心一處抹不去的暗傷。
公元2012年4月30日早晨,我在閱讀傅菲的屋頂上的河流》的時候,突然涌動起為那條小河起個名字的念頭,這樣她就可以名正言順了,這樣我就可以理直氣壯了。傅菲的母親河叫饒北河,艾青的母親河叫大堰河,中國的母親河叫黃河,我的母親河叫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