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蘭
昕儀從賓館的窗戶向外看,正好看到棧橋。
晚禱的鐘聲起伏,在提醒人們祈禱,畫十字,讓活的人平安如意,讓死去的可以安息。夜幕下的棧橋像長長的巨臂,直直地伸入海中,波濤消化不良般地翻吐著白沫和垃圾,嘩嘩的海浪和著鐘聲,似在譴責:“你看看,你看看,這些骯臟的,這些不屬于我的,這些,還有這些,都還給你們……”
昕儀穿上涼鞋,抓起相機走出去。
游人比白天還要多,趕集似的在路邊、棧橋上來來往往,有背著旅行袋哈著腰的,也有甩著兩手悠閑自得的;有一本正經西裝革履的,也有休閑T恤穿著隨意的,還有身著泳裝半裸著的,都游魂似的在昏暗的燈下走。遠處還有人在地上爬,每隔一段路便有個乞丐,或坐或爬,嘴里有節奏地哼著一個聲調:“行行好吧,行行好吧!”
瞎子琴師調好了弦,他容顏憔悴的妻抓著衣角立在旁邊唱著流行歌曲:“春分前后茶發青,茶山姑娘喜盈盈,肩背背簍口唱歌,迎著朝霞上茶嶺。春茶芽兒壯又嫩,姑娘越采越有勁,你一籃來我一籃,心靈手巧比輸贏……”
昕儀立著聽了一會兒,那生動的曲調將她帶到了江南的茶園,她不由想起曾經的戀人帶她到過的浙南山區,到處是竹林、茶園、橘園。如今人事已非,恍若隔夢了。一陣心酸,昕儀揪住了自己的領口,匆匆將幾枚硬幣投進那只破碗,盲藝人彬彬有禮地哈腰表示感謝,手中的胡琴繼續流暢。
月牙高懸在天,遠遠地看著光怪離奇的人間,從它的角度看,人應該比螞蟻還要渺小,還要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