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清代彈詞女作家的敘事視角

徐銳

摘 要：清代女作家彈詞作品表現了女性在思想解放、人格獨立、男女平等多方面的愿望，女作家們選擇彈詞小說這一藝術形式有寫作心理、閨閣創作、藝術追求多方面的原因。從敘事心態上看，女作家們塑造了一批德才兼備向封建禮教抗爭的人物形象，借此傳遞出鮮明的女性自我，表現出閨閣女子獨立的情感和思想。

關鍵詞：清代 彈詞 女作家 敘事

彈詞是明末清初江浙一帶出現的小說閱讀文本，因其具備了敘事小說的一般屬性，同時又以七言韻文與散文相間，所以也稱之為“彈詞小說”。自古以來，女作家的身影在中國文壇都是不多見的。到了清代，涌現出了多部女性作家執筆的彈詞小說，《再生緣》、《天雨花》、《榴花夢》等都是當中的優秀作品，這些彈詞體小說的代表作品也標志著女性作家涉步主流文壇的一次極有影響力的歷史。

女作家的彈詞小說所表現的題材內容，大致可分為兩大類：一是批判迫害。如《天雨花》中的家長左維明代表著封建道德、倫理教化，他禁錮妻子、打殺侍女、逼女兒投水。二是表現女性對人格獨立、男女平等、婚姻自由、建功立業等方面的渴望，這類內容展示了女性的德、智、才、能，期盼獲得充分的人格尊嚴，如《再生緣》等作品。

女作家們鐘情于七言韻文體的彈詞小說，原因是多方面的。清代前期以來，尤其是乾嘉考據之風日漸興盛，部分小說創作呈現出“炫才”的態度，而女作家的創作卻與之不同，她們的書寫方式是直觀敏感的，以文字寄托精神表達心緒。她們刻畫出女子不讓須眉的才智，描寫傳統女性對封建婦道的叛逆，正是以此寄托自己的理想，表達出對當時女性地位狀況的抗議。

在通俗文學繁盛的影響之下，清代女子創作出了許多適合在家庭之間或親友群體范圍內演出或閱讀的彈詞作品。陳端生的《再生緣》是最廣為流傳的女性彈詞之一，除此之外，還有陶懷貞的《天雨花》、侯芝的《再造天》、邱心如的《筆生花》等等。親友傳閱得以贊許即足矣的心態，這使得作家創作彈詞的心態變得簡單，彈詞文學或自娛娛人、或匡俗救弊，不必迎合市井口味，或急于面世，顯示出純粹的教化功能和獨立的藝術追求。

從彈詞作品的敘事策略中，我們可以嘗試梳理出女性獨特的創作心態。首先，是女性意識的萌發以及為女子張目。明清之際的這些彈詞小說，直接受到新潮思想的啟發和影響。明代文學“心之理”之說主張摒棄道學家的虛偽，注重個體價值和內心真諦，在這種新潮思想的影響下，大批具有自我覺醒意識與思想解放意識的知識女性加入了彈詞創作的隊伍，她們用女性特有的心態、感受和視角來書寫情感，表達愿望。至清代，女性受啟蒙文化的影響，她們越來越不滿于傳統賦予的卑弱與服從，而是以一種求平等的心態，渴望表現才華，展露女性的才學。也正是出于此，清代女作家們通過文學創作為自己代言，替女性發聲，把女子的心懷與理想都書寫于彈詞之中。

二是，有別于男性對女子的物化的贊美，彈詞女作家聲揚女性的美貌、聰慧與才華，持不回避的態度，然而她們對女子的欣賞更多的寄托在成為一個理想的人之上。在彈詞作品中，女作家們對這一方面不乏深切細膩的筆墨描寫。如《天雨花》中左儀貞“輕移蓮步下樓行”的飄逸，《再生緣》中孟麗君“金蓮在水花無邊”的俊秀。從孟麗君、蘇映雪、到皇甫長華、衛勇娥，這些女性無一不是美貌驚人、才貌雙全。作家們賦予她們美貌的同時，還加之才與德。女作家們不僅在文本中不遺余力的表達出對女子美貌、才智與德行的褒獎，也反映出在與物化女性相反的道路上，女作家們渴望實現理想中的優秀自我。她們在自己生活的世界不斷嘗試向理想女性接近，不再是把自己作為僅能被欣賞的對象。

三是，在彈詞女作家創作的過程中，所表現出的心態也從最初的無事和不自信變得自信，寫作也更加積極。《再生緣》從前十六卷閑適閑緒都寫入，到生活遭遇變故，可以看出“歷來婦女精神上所受到的壓迫和無所寄托的情況”以及“感情所要發泄的傾向”。從敘事內容上看，比如在描寫女子英勇善戰、馳騁疆場的場景后，作者的女性自信心和自豪感完全被表現了出來，“篇篇錦繡皆征戰，字字珠璣寶劍抽”，并言說“此書不勸圖安樂，我語惟祈奪利名”、“人將詩集傳于世，我以彈詞托付心。豈是琵琶邀俗賞，愿為閨閣供清聽”。作者創作心態的變化使作品的感情和立場也發生了極大的變化，作品中的人物和作者作為人的主體意識也逐漸被呈現了出來。《天雨花》的作者陶貞懷她寫道：“人皆突兀非庸碌，事更新奇過古人，英雄兒女無妨礙，忠孝流傳動性情，彈詞萬本將充棟，此卷新詞迥出塵。細看頑廉并懦立，興觀群怨比葩經。”既道出了自己立在打破前人彈詞小說的寫作傳統，又抒發了自己的作品具有超越當世小說的自信，并指出這部作品具有感動和教化世人的社會價值。

以《再生緣》、《天雨花》、《榴花夢》為代表的優秀彈詞作品，通過曲折生動的敘事，個性鮮明的人物，傳遞出女性作家筆下的另一番世界，無論是孟麗君式的“自主之精神，獨立之思想”（陳寅恪），還是眾多具有反抗意識的女性形象，彈詞可以說是在女性自我覺醒道路上走得最堅定的。作為一種出于女性之手，為女性而寫的文體，彈詞小說自始至終是為女性張目的，一方面是女性意識的自我覺醒，一方面是她們的創作道路以及寫作困境背后所蘊涵的時代價值，在女作家筆下，這些內容既有與當時主流話語相統一的傾向，又有女性獨特的人生感觸。

作為一類敘事文學，彈詞作品包含了女性意識和敘事傳統兩個層面的意義，女作家們在不斷發現自我價值的創造過程中，以非常態的女性故事思考現實之下的可能出路，不僅找到了彈詞這一適宜女性的藝術形式，同時也藉此傳遞出鮮明的女性自我意識，表現出閨閣女子獨立的情感和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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