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20世紀之前,藝術與哲學分屬著各自不同的領域。但隨著現代主義藝術的興起,藝術與哲學的聯系卻不斷加強,超過了與其他任何社會意識形式的關系。探究一個藝術流派和運動,離不開對其哲學基礎的探究。抽象表現主義藝術與存在主義便是這樣。
關鍵詞:抽象表現主義;存在主義
二戰后,存在主義盛行,主要原因是當時的西方尚未擺脫戰爭的陰影,而同時又無法適應新的時代的來臨。作為戰爭的幸存者,人們急于找尋存在著的自我意識。
存在主義哲學家保羅·薩特說:“存在主義是一種人道主義?!盵1]他的一生都實踐著對帝國主義、資產階級和一切非正義的抗爭,是資本主義現實的批判者。薩特在1944年的一篇文章中說:“一句話,人必須創造他自己的本質;正是由于他投身到世界中來,遭受世界的苦難,與世界搏斗才一點一滴地定義了他自己。”[2]這就是說,存在本沒有本質,人存在著,進行自由選擇,而后獲得自己的本質。因而,薩特在他的小說描寫中所強調的也往往是處境,而不是刻畫人物。薩特的思想和理論為苦于在荒誕之中掙扎的人們指明了一條出路——自我選擇。但是,一方面他們認為自由超于自然現實中的一切,扭曲、變形的心態使他們個人的行為無法接受社會制約;另一方面,這種極端擴張的個人主義導致孤獨,無法被社會認同,也無法與社會溝通。對于他們來說,激情和活力是與痛苦和寂寞并存的,對空虛和無聊的恐懼使他們像逃離自己的影子一樣逃離現實。
與抽象表現主義類似,存在主義并非明確的哲學派別。除薩特之外的存在主義者,克爾愷郭爾(Kierkegaard)、陀思妥耶夫斯基、尼采、卡夫卡、海德格爾、雅斯貝斯(Jaspers),也都極其關注個體性和主觀經驗的獨特性,他們拒絕自己屬于任何思想流派的說法。克爾愷郭爾故意在著作中回避系統的論述,他聲稱:“‘個體’是一個范疇,從宗教的層面講,在這個時代,在全部歷史中,作為整體的人類都是必須要經過這個范疇的。站在塞莫皮萊山口的人就其所處位置而言,并不像我一樣可以安全地站在這里保衛這個狹隘的山口——‘個體’——然而沒有一個人能夠通過這個山口,除非成為一個個體?!蓖铀纪滓蛩够谒摹兜叵率沂钟洝分幸蔡岢鰝€體性是最高的善,無論它多么乖戾或受到折磨。而尼采則寫道:“沒有一個人能為你建造一座你正好可以跨過人生河流的橋,沒有別人,只有你自己?!贝嬖谥髁x者拒絕系統的信仰,他們都對傳統的哲學不滿意,認為它們膚淺、學術化,而且遠離生活的當下性。雅斯貝斯厭惡所有的教條,認為真正的哲學必須由一個人的個體存在的內在世界中涌現。他把理性看成是亞哲學的,并宣布哲學只在理性失敗的地方開始。海德格爾堅持返回前蘇格拉底,因為他自己認為對希臘思想家的拉丁文錯誤翻譯損壞了所有后來的哲學,而個體當下的經驗才是思考的開始。
抽象表現主義當時就處在這樣一個復雜文化背景之中,他們的題材、主題和隱喻的產生都受到了它的影響。實現人對自然的超越,是抽象表現主義繪畫的根本宗旨,而超越自然,超越人自身,也是整個社會所處時代的精神實質的體現。盡管抽象表現主義畫家并不是哲學家,也沒有在作品中圖解存在主義的想法,但是他們無法免受當時文化氣候的影響。就像德庫寧所說的:“我們沒有直接受存在主義的影響,但是它就在空氣中,所以我們盡管對它了解不多卻能感受到它。我們與這種情緒保持著接觸?!盵3]
大蕭條和藝術品進步管理局、西班牙內戰以及第二次世界大戰產生了政治行動主義和行動精神,這些都是波洛克、德庫寧以及他們圈子內的其他畫家要尋求一種風格來表達的東西。在這種風格中,藝術家是通過創作藝術的行動來定義藝術的,行動意味著了解個人與世界的關系的手段。行動繪畫中,沒有一部分過程是純粹技術的;按照羅森伯格的說法,一切都是與畫家的傳記相分離的、有意義的姿態?!耙环N解放了的姿態,它從政治,審美,道德的價值中解放出來?!盵4]抽象表現主義畫家,尤其是行動繪畫的這種預先沒有任何思考的繪畫行為,與存在主義只從經驗開始的思考不謀而合。
在行動畫家那里,他們所追求繪畫的未完成性和不確定性所蘊含的更深層意義是對自由個性的渴望。邁耶·夏皮羅對這種觀點進行了詳細的闡述:“個性和自發性的意識……刺激了藝術家去發明處理、平涂表面的方法,給自由創造提供最大限度。因此所有藝術家活動中產生的符號—標記、筆觸、畫筆、色滴、油彩自身物質的特性以及作為創作領域和作為一個結構的畫布表面都很重要……通過畫布表面畫出的標記使沖擊力變得確實和肯定?!钡亲园l性并不是一切,所以,夏皮羅接著指出:“這些沖擊力的因素起初似乎是在畫布上被無目的地形成一個整體的……今天藝術家在很大程度上從混亂多變的因素中創造出一種秩序……這個秩序在你眼前被創造出來,但是它的規律卻無處可尋……藝術家手的力量傳達出一種連貫的被稱為偶然性的因素,它屬于一個定義明確的形式和分組的個人種類,它服從于藝術家的控制,藝術家對因素的正確與錯誤傳達保持著警覺以決定接受或拒絕它們?!?/p>
從戰后美國藝術的角度來看,存在主義在1945年至1946年之間具有最重要的影響,當時卡夫卡、薩特及后來的海德格爾的著作開始用英文出版。較早時候,可以看到克爾愷郭爾、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尼采的翻譯作品,他們已經對現代藝術和思想產生了巨大影響。薩特那種專注于厭倦、失敗、死亡,關注焦慮和模糊,探尋直接地、自然而然地與自我相遇,都成為所有的存在主義作家的特點。羅森伯格1947年站在行動畫家的立場上聲稱,每個畫家“都不幸地意識到只有他自己所構筑的東西對他來說才是真實的”。類似地,馬瑟韋爾在1951年把抽象表現主義畫家對現代生活的反應描述為“叛逆的、個人主義的、非傳統的、敏感的、急躁的……這種態度來自不能在宇宙中輕松駕馭的一種感覺……所需要的就是追求可感覺的經驗”[2]。
參考文獻:
[1]柳鳴九.薩特研究[M].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3:3.
[2] 喬納森·費恩伯格.1940年以來的藝術——藝術生存的策略[M].王春辰,丁亞蕾,譯.易英,審校.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6:40,41.
[3] Irving Sandler.The Triumph of American Painting:A History of Abstract Expressionism[M].Harper Row,Publishers,1976:98.
[4] Harold Rosenberg.‘American Action Painters’.Art News 51,December 195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