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語語音中的“不一致式”

王蘭春 王碩

(瓊州學院 外國語學院，海南 三亞 572022)

1.“不一致式”和元功能

語言中如果一種語義只有一種表達的話，那么，語法也就不需要了(Halliday，1994)。事實上，一種語義可以有許多不同的表達。比如“I believe”的語義可以有一千多種不同的表達形式(Halliday，1994:355)，使語言顯得豐富多彩，人們可以按照不同的交際功能選擇恰當的形式。Halliday在語法隱喻理論中引入兩種模式:“一致式”(congruent)和“不一致式”(incongruent)。它們不僅體現在詞匯層，而且還體現在語法層，一個詞語可以有本義和隱喻兩種意思，一個概念在詞匯語法層有不同的體現形式，即“一致式”和“不一致式”(“隱喻式”)。所謂“一致式”就是指本義(literal)，非隱喻意義(non-metaphorical meaning);“不一致式”指轉義(transferred)或隱喻(Halliday，1994:342)。也就是說，真實世界的體現形式與人們理解世界的方法一致時是“一致式”;真實世界的體現形式與人們理解世界的方法不一致時，就是“不一致式”。這種“不一致式”在系統功能語言學中的三大元功能中，表現得很普遍。

在概念功能中，當我們表達真實世界時，常常先說某人/某物，再說做什么/怎么樣，或者用名詞表達參與者，動詞表達過程，副詞表達環境。“一致式”就是在語言的實際運用中按照這種約定俗成的順序和規則進行的體現形式。但事實上，人們經常不一定按照這種規則來體現真實世界，而是采用與人們理解世界的方法不一致的表達形式。如用動詞詞組表達參與者，名詞詞組表達過程，動詞詞組或名詞詞組表達環境等等，這種表達形式就稱為“不一致式”(范文芳，2001;朱永生、嚴世清，2002)。

再比如在人際功能中，陳述語氣用于陳述句，表示提供信息;疑問語氣用于疑問句，表示詢問;祈使語氣用于祈使句，表示命令，要求等功能。而實際語言運用時，語氣與語言之間的功能并不是固定不變的，即陳述語氣可以用來表示詢問，而疑問語氣卻用來表示陳述，例如:

A:Excuse me，ma’am.I’m looking for 83 Wooster Street.

B:Yes.Wooster Street is two blocks，and 83 is to the right about two houses.

(范文芳，2001:121)

“I’m looking for 83 Wooster Street.”在這里就用了陳述語氣，表示詢問的意思。又如:“Isn’t a nice picture?”也可以表示:“It’s a nice picture.”即疑問語氣用來表示陳述，提供信息。

“不一致式”還體現在語篇功能中。在語篇的構建中，如果總是用firstly，secondly和finally來表達列舉事物的話，會使文章顯得枯燥乏味，而利用其“不一致式”的表達，如to begin，similarly和at last等，可以使語言表達更加豐富。

“不一致式”不僅存在于概念功能，人際功能和語篇功能這三大元功能中，而且，也存在于語音系統中，下面就語音系統中的一些“不一致式”現象進行一些探討。

2.語調“不一致式”

語調中的“不一致式”包括兩種情況，一是同一語義用不同的句子和不同的語調表達的形式;二是同一句子用不同的的語調，表達不同的語義的形式。

2.1 同一語義、不同句子、不同語調

在常用的五種語調類型中，調1(降調)常用于陳述句，特殊疑問句和祈使句，表示肯定、詢問、命令等語義。調2(升調)用于一般疑問句，表示詢問，建議，請求等意思。但在實際語言運用中，往往出現語調“不一致式”，用一種語調隱喻另一種語調。如:

(1)He isn’t a doctor. (調 1)

(2)Is he a doctor? (調2)

(3)She needs help. (調 1)

(4)Could you help her? (調2)

句子(1)和(2)都有“他不是醫生。”的意思，而句子(1)用的是“調1”，句子(2)用的是“調2”。同樣，句子(3)和(4)的語義都有“她需要幫助。”但是，句子(3)用了“調1”，而句子(4)采用了“調2”。也就是說，說話人要表達“他不是醫生。”和“她需要幫助。”時，除了說“He isn’t a doctor.”和“She needs help.”之外，還可以使用“Is she a doctor?”和“Could you help her?”即用“調2”隱喻“調1”。又如:當人們問路時，往往用“調 2”，如:“Could you tell me where?”，“Can you tell me how to get to?”或“Are there any bookstores nearby?”。然而，問路人也會用“調1”來隱喻“調2”，如(范文芳，2001:121)的例子:

A:Excuse me，ma’am.I’m looking for 83 Wooster Street. (調 1)

B:Yes.Wooster Street is two blocks，and 83 is to the right about two houses.

“I’m looking for 83 Wooster Street.”在這里不是表示陳述，提供信息，而事實上，說話人A用了“調1”隱喻“調2”，表示詢問的意思。聽話人B同時也理解了這種語調的“不一致式”，于是就給予了回答。如果聽話人不能理解這種語調的“不一致式”的話，交際就會出現差錯。如上例中，倘若聽話人“I’m looking for 83 Wooster Street.”只是理解為“調1”的話，就會認為你找你的路跟我有什么關系，于是就不會給予說話人所需要的信息。

2.2 同一句子，不同語調，不同語義

句子意思往往不能單從字面判斷，而必須根據具體的情景，在口語中還必須根據句子的語調，因為，同一句子用不同的語調，就有不同的意思，這就是語調“不一致式”的第二種類型。如:

(5)He is a doctor.

(6)He isn’t a doctor.

(5)(6)兩句不能簡單地被理解為“他是醫生”和“他不是醫生”。(1)句用“調1”時，意思是“他是醫生”，用“調2”時，相當于“Is he a doctor?”(他是醫生嗎?)(2)句用“調1”時，意思是“他不是醫生。”而用“調2”時，相當于“Isn’t he a doctor?”(他不是醫生嗎?)可見，以上兩句，只有當他們用“調1”時才與其字面表達的意思相同，而用“調2”時，他們所表達的語義都發生了變化。這種類型的“語調不一致式”在真實對話中經常使用，更多的例子如:

(7)— Oh，you’re watching TV. (調1隱喻調2)

—Yes.

(8)— You want to play computer games. (調 1 隱喻調2)

— Yes，I do.

(9)— You’re leaving for New York tomorrow. (調 1隱喻調2)

— No，I’m not.

2.3 使用語調“不一致式”的目的

婉轉語氣。語調、語氣和語言的功能是緊密地聯系在一起的。祈使語氣表示命令或提供東西、服務等，采用“調1”來實現。實際語言交際中，如果總是運用祈使語氣，即“調1”的話，會顯得太生硬，影響交際功能的順利實現，所以，在語言運用中，說話人經常使用語調的“不一致式”，即“調2”，使語氣得到婉轉，更好地實現語言功能。

提高權威性。如果總是用委婉的語氣說話的話，有時候會達不到預期的目的，因而，說話人會用強硬的語氣，即“調1”替代“調2”，提高權威性。比如說話人與聽話人之間既是朋友又是上下級的關系，當說話人用比較隨意的語氣說話時，聽話人不聽從說話人的旨意，于是，說話人就改變原來的語氣，采用“調1”來命令其服從。

區別地位、身份。語調，語氣與說話人和聽話人之間有密切的聯系，同時也說明他們的地位和身份。說話人用較婉轉的語氣說時，表示出平等的地位和朋友的身份，聽話人明白如果說話人用“調2”說“Can you give me a cup of tea?”，表示的是一種請求的語義，同意不同意有著選擇的余地，但使用“調1”，“Give me a cup of tea!”突出不同的地位和身份，說話人是在命令聽話人，聽話人沒有選擇的可能，必須服從。

產生幽默。再例如，當老板不喜歡其雇員，想把他辭掉時，用了投射小句“Do you know I’m going to dismiss you?”(調2)，雇員把老板的話理解為提問，于是，他回答說No，I don’t，而實際上，他應該回答:Please don’t。因為老板說話的本意是陳述，告訴雇員關于他所作出的決定:I’m going to dismiss you(調1)。

3.單詞重音“不一致式”

一個單詞有兩個音節時，就有一個音節是重讀的，多音節時，就有重讀音節、非重讀音節，有時還會有次重讀音節，英語中重音究竟落在那個音節上是不固定的，有些詞的重音在第一個音節上，有些詞的重音則在第二個音節或第三個音節上。在同一個單詞里，有時候重音的位置也不一樣，即單詞重音的“不一致式”。主要體現在可互相轉化的名詞、動詞、以及復合詞。如:

名詞 動詞

CONtrol conTROL

REbel reBEL

INsult inSULT

CONvict conVICT

在以上這些單詞中，名詞的重音在第一個音節上，而動詞的重音落在第二個音節上。又如:

復合詞 詞組

BLACKbird blackBIRD

GREENhouse greenHOUSE

HOTdog hotDOG

4.調核“不一致式”

4.1 特點

英語句子重音，落在相對重要的詞上。一般來說，實詞:如名詞、形容詞、實意動詞、指示代詞用重音;功能詞，如助動詞、連詞、介詞等用非重音。但是，為了強調句子中某一部分，雖然是功能詞，也可以用重音，例如，There is a book ON the bag.強調在書包上面，而不是在書包的里面、下面、左右或旁邊。這就是句子重音“不一致式”，它主要體現在調核重音上。

一個調群包含一個或若干個音步，一個音步依次包含一個或若干個音節，一個音節包含若干個語音，其中總有一個音步載有主要的音高運動，這種音步被稱為“聲調突出”(tonic prominence)，載有這種重音的音節就叫著音節“聲調重音音節”(tonic syllable)，即調核，它的主要功能是聚焦聲調群中的新信息，在無標記的情況下，調核常常落在聲調群中的最后一個實詞上(Brown＆Yule，1983:156;Halliday，1994:296)。比如下面這首童謠基本上(除了e句)就采用了無標記的情況下，按照末尾中心原則，將調核落在最后一個實詞上進行朗讀。

a.//^in a/far－away/LAND//

b.//^there/lived a/bad/naughty/FAIRy//

c.//^and a/handsome/PRINCE//

d.//^and a/lovely/PRINcess//

e.//^she was a/reelly/WICKed/fairy//

(Brown ＆ Yule，1983:156)

又例如作者曾對大學英語專業學生看圖說話的調核作過分析，下面就是其中一個學生的錄音材料的一部分內容:

There are many people，they are very happy.I think the lady is a teacher，and the others are students.The teacher has many books in her hand，and the students all listen to her attentively.I think the teacher is very patient

可見，學生在看圖說話時，也是把最后一個實詞作為調核重音來傳播信息。

但是，調核重音是信息焦點，然而，并不總是無標記地落在句子的最后一個實詞上，它可以出現在小句的任何位置上，即調核重音可以有許多“不一致式”，如:

(10)He is mending her watch carefully.

(11)HE is mending her watch carefully.

(12)He IS mending her watch carefully.

(13)He is MENding her watch carefully.

(14)He is mending HER watch carefully.

(15)He is mending her WATCH carefully.

(10)句是在無標記的狀態下，或者說是調核重音“一致式”時，所以，調核重音落在小句最后一個實詞 (carefully)上;(11)－(15)句都是調核重音的“不一致式”，(11)句調核重音落在代詞 HE上，(12)句“IS”，(13)句“MENding”，(14)句“HER”，(15)句在“WATCH”上。

當小句采用了調核“不一致式”時，小句的語義發生了相應的變化。(10)句沒有使用“不一致式”時，意思是“他很認真地在修理他的手表。”(11)－(15)句用了調核重音的“不一致式”后，所強調的語義都不一樣了，他們的意思分別為下面的(16)－(20):

(16)他(而不是別的人)很認真地在修理她的手表。

(17)他(確實是)很認真地在修理她的手表。

(18)他很認真地在修理(而不是制造，觀看)她的手表。

(19)他很認真地在修理她的(而不是別人的)手表。

(20)他很認真地在修理她的手表(而不是別的東西)。

4.2 使用調核“不一致式”的目的

強調語義。從前面的分析可以看出，凡是用了調核重音“不一致式”，小句的意思就發生了變化，調核重音落在哪個成分上，哪個成分就是說話者要強調的內容。調核重音與語義的關系密切，說話人為了強調自己的意思、觀點來說服別人。例如，A、B和C三個小孩在一起玩耍，突然，C哭了起來，其母親來盤問原因時，A、B兩個小孩就用了調核重音“不一致式”，強調不是自己的錯，把責任推給別人:

A:It’s not my fault.It’s HIS fault.

B:No.It’s not MY fault，it’s HIS fault.

確定新信息。在信息結構中，調核重音聚焦新信息，即新信息由調核重音決定，所以，什么是新信息，并不取決于語篇語境或情景語境，而是由說話人來決定的，通過語篇結構所作的新信息預測只能是比較有可能而已(Halliday，1994)。至于新信息的位置究竟在小句的什么地方不是固定的，而是說話人根據其交際目的來決定的，通過使用調核重音“不一致式”，說話人能夠很方便地確定他要傳播的新信息。如下面的a－g句中，說話人采用了調核重音“不一致式”將新信息確定在小句不同的位置上:

正因為說話人常用調核重音“不一致式”來強調其說內容的意思和決定新信息，所以，聽話人必須充分理解，否則就會影響交際。

5.結語

以上重點分析了“不一致式”這一語法隱喻理論模式，在英語的語音系統中的一些特點，以及為什么使用語音“不一致式”的原因。語音“不一致式”主要體現在語調、重音和調核上。語調“不一致式”，表現為:同一語義用不同的句子和不同的語調;同一句子用不同的的語調，表達不同的語義。重音“不一致式”主要體現在同一個單詞里，有時候重音的位置也不一樣，可互相轉化的名詞、動詞、以及復合詞中尤為普遍。調核“不一致式”，體現在使常常落在聲調群中的最后一個實詞上的調核，可以出現在句子的任意成分上，使句子的各個成分按照說話人表達的意圖，都可以聚焦為新信息。說話者使用語音“不一致式”的目的在于:使自己的言語具有權威性、聽起來更婉轉，區別身份，強調語義或變化詞性等等，是語音中的“不一致式”同時也表明，語義與語調、重音、調核之間的關系復雜性。所以，語言的意思除了考慮詞匯、語法結構、語篇語景和情景語境外，還應該考慮語音“不一致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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