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渺
中國的孩子怎么辦
一個冬日的午后,北京和睦家醫院的藥劑師冀連梅正給一位父親解釋兩瓶噴霧劑的區別。大夫給他5歲的兒子開了兩種治療哮喘的藥物,但打開說明書根本看不出來二者的區別。
“一種是緊急發作時緩解癥狀用的,一種是讓孩子長期使用改善體質的?!奔竭B梅對那位父親解釋道。她指出在藥學的臨床研究中,兒童通常不作為觀察對象。這意味著不僅缺乏專門針對兒童開發的配方藥物,更缺乏對兒童用藥安全性和有效性的解釋。
“兒童雖然是個小人,但并不是縮小版的成人,用藥要慎之又慎。”從2011年起,冀連梅開始通過微博向公眾普及兒童安全用藥問題。
兒童用藥安全是個全球性問題。數據表明,全世界每年約有900萬5歲以下的兒童死亡,其中許多兒童死于原本可以治愈的病癥。據中國聾兒康復中心統計,我國7歲以下的聾兒,超過30%是因藥物過量造成的毒副作用所致。
這其中的首要問題是無藥可用。來自北京首都兒科研究所的數據表明,我國兒童專用藥物劑型同現有藥物劑型的比例高達1:59,90%的藥品沒有適宜兒童的專用劑型。
一位姓翟的兒科醫生依然記得,一位父親為了給5個月的孩子喂藥,先拿著剪刀在藥片上剪出幾個豁口,再找出一只玻璃杯將其壓碎,最后小心翼翼地挑揀出近1/3的藥量。他兒子得了重癥腎病,每天需要服用兩次一種名為“強的松”的特效藥物。對于還不到半歲的小寶寶來說,即使是磨成芝麻粒大小的藥片,仍然巨大得難以吞咽。不得已,這位父親把藥片磨碎后,還要將其泡在水里,用奶瓶給孩子喂進去。對此,翟醫生很無奈:“在國外,這種藥物有液體的口服劑,可以用針管來抽取適當劑量?!?/p>
冀連梅回憶起在美國沃爾瑪藥房的工作經歷。美國大部分藥品不但有兒童劑型,還有給兒童輔助用藥的糖漿,這種糖漿包括橘子味、水蜜桃味、草莓味等多種口味。她記得,回國后,一位外國人來買糖漿,卻被告知沒有。那位母親大吃一驚:“那中國的孩子怎么辦?”
孩子可不是縮小版的成人
由于缺乏兒童藥劑,許多兒科醫生不得不給孩子開成人藥物,然后“兒童酌情減半或遵醫囑”。但按照世界衛生組織的說法,這是“用孩子做藥物實驗”。
上海瑞金醫院兒科醫生肖園表示,兒童在體格和器官功能各方面都處于不斷發育的時期,中樞神經系統、胃腸道功能、肝腎功能和內分泌系統發育都未健全,其藥動學和藥效學特征與成人的差異更為顯著。以承擔排毒、解毒功能的肝臟、腎臟為例,新生兒的狀況就跟6歲的兒童完全不一樣,13歲~14歲的孩子又是一個模式。在新生兒當中,又可以劃分成兩組,一組是發育成熟后出生的嬰兒,另一組是早產兒。
為此,世界衛生組織將兒童按生理特征劃分為7個階段,并對不同時期兒童所適合的藥物劑型提出了建議。但在我國,只有個別藥品是根據不同年齡段建議使用不同劑量的。
因此,家長有時候不得不求助于說明書。但翻翻國內的感冒藥、抗生素等常用藥品的說明書,薄薄的紙片上大多簡單地寫著“兒童在成人監護下使用”“或遵醫囑”,有的甚至是一句不良反應和禁忌“尚不明確”。
令人匪夷所思的用藥
在這樣的情況下,兒童亂用藥的情況時有發生。
不久前,5個月大的果果得了支氣管炎,醫生給開了5種藥。媽媽不放心,找了一位學中醫的朋友咨詢。對方告訴她,其中兩種藥根本不適合給5個月的寶寶吃,“可能會有嚴重的過敏反應”。果果媽媽當時就覺得“心都要碎了”,“真后悔大學沒修兒科或者藥理什么的專業”。
前不久,河北發生一例因誤用滴鼻凈而致新生兒死亡的醫療事故?!敖o新生兒用滴鼻凈這個藥真是令人匪夷所思。”翟醫生說。據他解釋,滴鼻凈的成分是奈甲唑啉,是一種擬腎上腺素藥,目前,國內已經有多起嬰幼兒使用滴鼻凈引起中毒的報道,這種藥品會導致嬰幼兒出現嗜睡、嘔吐等癥狀,是禁用于嬰幼兒患者的。
冀連梅也強調:“退熱針通常使用的是安乃近、復方氨基比林等含氨基比林的藥物,這類藥物用在兒童身上,可能會導致致死率極高或極其痛苦的大皰性表皮松懈癥。世界衛生組織早就向家長和兒科醫生提出建議,寶寶發燒不要注射退熱針!”她女兒最近也發燒了,“吃了3次泰諾林退燒,生理性海水鹽噴霧器洗鼻子,生理鹽水霧化排痰緩解咳嗽”?!靶」鳌彪m然生著病,依然可以坐在地毯上用積木搭建城堡,“吃喝玩都不耽誤”。
孩子怎么吃藥,解決這個問題,在中國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摘自《中國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