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東西

趙志峰

一進大門，小東西就撲了上來，用她毛茸茸的小腦袋蹭著我的褲腳。

老媽看見了，就笑：“呵呵，看這東西，真會惹人親咧。”

小東西是只灰白色的貓咪，她的東家就在我們這條巷子里，可她每天在我家的時間遠遠多于待在她東家的時間。日子久了，我就說：“哎，你究竟是誰家的貓咪啊？”小東西仰著頭，瞧著我，那神氣似乎在說：“看你問得有多蹊蹺！俺當然是咱家的貓咪啦！”我越看越覺得這根本上就是自家的貓咪了，于是輕輕撫著她綿軟的身子，一下，又一下。而她也就乖乖地順從著，顯出舒服的樣子。

據(jù)老媽講，今年上半年的一天，她正在屋里看電視，忽然聽到門外細聲細氣的貓叫聲。老媽看起電視劇來，那是一刻也舍不得落下，不過在這一聲聲的貓叫里，她卻改變了主意，她起身拉開門，小東西便輕車熟路一樣溜進來。老媽看著她，啊呀，真是一個小東西啊！僅有一柞長，毛茸茸的一團，揚著腦袋，細聲細氣地沖著她叫。老媽樂壞了，忙不迭找來一塊點心，一邊喂給她，一邊問道：“你打哪兒來啊？餓壞了吧？”小東西不管不顧只是一氣猛吃。“唉，可憐見的……”老媽嘆息著，又把一塊蒸南瓜喂給她。直到幾天后，鄰居來串門看到小東西，才說：“就說嘛，這家伙哪去了，原來到你家享福來了。”老媽趕緊說：“是你家的？趕緊抱回去吧。我還以為是誰家的呢。”鄰居擺擺手道：“就讓她在這兒吧，也是跟你有緣分。”

老媽曾經(jīng)和我鄭重其事地說：“別看這么一個不起眼的小東西，畢竟是只貓，院里的耗子明顯不作害了。”這也便是老媽沒有堅持讓鄰居把貓咪抱走的原因之一。其實更重要的一個原因是，老媽有了這小東西作伴，家里就不至于那么冷清了。

自從去年我們家那只大黃貓走丟以后，老媽很是念想了一陣子，后來我們說你一個人孤單，要不再給你抱一只貓咪吧。老媽連連擺手：“罷了，罷了，省點心吧。”我知道，老媽還在為大黃貓的走丟耿耿于懷，一說道起來就怪怨自己，說自己沒有照料好，把那么好的貓貓給丟了。其實，哪能怪她呢？

于是我回去的時候，常常能看到小東西跟老媽在一起其樂融融的情形。老的吃啥，小的就吃啥，老的走哪兒，小的也跟哪兒。好幾回，老媽都差點踩著她，因為這小東西老喜歡圍著人轉(zhuǎn)，還那么輕悄悄的。那次我一個不留神，就踩著了她的尾巴，惹得她尖叫起來，把老媽心疼了好半天。

當我兒子從西安給他奶奶打回電話來時，老媽眉眼上掛著掩飾不住的喜氣，跟她孫子說：“你猜咱家來了個誰？”我想隔那么遠，哪能知道來了個誰，沒想到兒子張嘴就說：“貓咪！”哎，不得不說，老媽這孫子，親得值。后來的日子里，兒子就常常在給他奶奶的電話里問，“貓咪在不在？”“貓咪長大沒？”問長問短的，奶奶和貓咪成了兒子心里共同的一個念想。好像是，一說起奶奶，他就會想起貓咪；一說起貓咪，他就又會想起奶奶。

幾個月后的一天，我回去不見小東西，就問老媽貓咪哪去了。老媽就看著我笑，笑著笑著就說：“別看她小，當媽媽了。”說著，指指東屋。我正要過去看，老媽擺擺手，道：“這會兒別看，小東西看得緊呢。”我就問：“生了幾只？”老媽說：“唉，不知咋的，就一只。”從我記事，我家就喂貓，我知道貓貓一般一生就是一窩，一窩五六個，七八個，甚至更多。像這樣只生一個的貓咪，確實不多見。莫非貓咪也實行了計劃生育？呵呵，這當然是玩笑話。估計還是她小的緣故吧。

老媽說，自從發(fā)現(xiàn)小東西肚子大了以后，她就告訴鄰居，讓抱回去。于是鄰居就抱回去了。沒過幾天，小東西自己又跑回來。鄰居再沒說什么，結果就生在了我家。老媽說：“可把我累壞了。小東西只生了一個，當做了寶貝，命根子似的，老藏老藏，你都不知道她會藏哪兒。一不注意，就找不到小貓了，就連她這當媽的也找不著了。”老媽說著說著笑了起來，“有一次小東西怎么也找不著寶寶了，急得團團轉(zhuǎn)，圍著我一個勁兒地叫，我哪知道她藏哪啦，只得替她找，最后你猜怎么著，在街門洞下那口破箱子里找著了。天知道她咋會想到藏那里邊，卻自己也給忘記了，讓我到處找，把我累得呀，腰也酸，腿也疼……”我看到，老媽口里說的是累，眼角卻分明顯露出了由衷的歡喜。

做了媽媽的貓咪理直氣壯地在我家住了下來。就算是她的東家來串門兒，她也是愛理不理的。趕上她淘氣，我一來就對她說：“快回你家去吧。”她用明亮的眼睛瞧著我，好像在說：“俺就是在俺家呀。”

前不久老媽要去妹妹家住幾天，早早就和我嘮叨上了：“我走了，也不知小東西找不到我心急不？我跟她說我要走幾天，叫她回她東家那兒去，她光看我啊，甚都不懂，沒心沒肺的。唉，真是不讓人省心啊。”正說著，聽到房頂上喵喵叫，老媽一抬頭，就說：“壞啦！”

我問：“咋了？”

老媽說：“咱梯子放得早了，貓咪還沒下來呢。”

我說：“她不會從別人家房上下去？”

“貓咪早把咱家當自家了，她就是要回自己家來啊。你看她在房上急得叫呢。”

“那咱再把梯子架起來？”

老媽沒答話，匆匆走出屋，從墻角拿了一根長長的木棍子，舉起來探到房頂貓咪跟前，喃喃著說：“來，貓咪，就從棍子上下來吧，人不想費事巴力地抬梯子啦，可沉呢，慌來啊，哎，對啦，這就對啦，慢慢的，嗯，好貓咪……”

我看到，小東西果真順著木棍子慢慢往下挪步，挪了一截，哧溜就躥下來，歡蹦亂跳地跟在老媽腳跟后回屋了。

別看她做了媽媽，她還真是一只小貓昵。

（責任編輯 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