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認識美蘭老師是因為母親,母親是戲迷,但說自己算不得上票友。她總是糾正我說,要真正懂了戲,唱得有幾分出色的人,才能算得上票友。她只是癡迷,在花甲之年參加老年大學,報了兩個關(guān)于京劇的班,一個唱腔,一個身段。剛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有幾分不解,那么大年紀的人了,去學學唱腔就好,還要做出身段,豈不是強人所難?母親看出我眼底盡管只有一絲一毫的輕蔑,義正詞嚴地說:“只會唱,哪算得上是學京劇?”
母親是個好學的學生,不管風吹雨打,總是早早到了教室,跟著美蘭老師學戲,正如她所說,不僅僅是唱腔,行頭也是盡可能地做足配齊。我們一家人支持鼓勵著,只是唯獨臉譜,母親是不好畫的,她有還不算嚴重的帕金森癥,左手情不自禁地抖動,這對于生活并無大礙,但是描畫臉譜這樣的精細活,是做不來了。
學期末匯報演出的時候,母親邀全家人去看,她出場的時候我們都驚呆了。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步入晚年的母親的精神模樣,畫上臉譜的她,有一種神秘大氣的美。我竟突然有一種沖動,想看看自己扮上的樣子,于是在演出后哀求美蘭老師,也為我畫一次臉譜。美蘭老師拒絕了,她說,不在戲里的人,是看不懂臉譜的。這話,說得我有幾分慚愧。
是啊,這本就不是種簡單的美。
美蘭老師說自己也不是畫臉譜的行家,只是唱戲唱了那么多年,了解了它的美,自然就有幾分熟悉。她娓娓道來,通?,F(xiàn)在所說的臉譜,都是指京劇的臉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