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美國19世紀哥特羅曼司作家納撒尼爾·霍桑對美國文學史有非常重要的影響,他的創作可謂是對哥特文學傳統的繼承和超越,霍桑以他特有的 “哥特羅曼司”手法,表達了他對人生、人性的深度反思與全面探索。本文從內容情節、場景氛圍和藝術手法等角度分析了霍桑別具一格的哥特羅曼司的藝術風格,充分表現出了他對哥特文學傳統的繼承和創新。
關鍵詞:哥特文學傳統 藝術風格 創新 納撒尼爾·霍桑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納撒尼爾·霍桑堪稱19世紀前半期美國文學史上最偉大的小說家,他在自己的作品中充分抒發情感、發揮想象、建構觀念,以其自己特有的“哥特羅曼司”(Gothic Romance)手法,探索人類心靈的聲音,充分彰顯了其獨特的審美風格。
一 哥特文學傳統的根源
哥特這個詞最早是條頓民族哥特部落的稱呼,英文翻譯為Goth。哥特人雖然英勇善戰,但南歐人卻非常不喜歡他們,因此“哥特”帶有貶意,即代表“野蠻的”、“粗魯的”,英文譯做“Savage”,“rude”。后有人把自己不喜歡的中世紀的沉悶、灰暗的建筑風格稱為“哥特”,哥特式小說從中取得靈感,在多個小說中披上了野蠻恐怖、邪惡神秘等多種含義,并慢慢成為西方文學一種特殊小說類型。
哥特式小說興起于18世紀的英國,特點主要表現為具有奇特而豐富的想象,借助于作家的想象,以浪漫主義的夸張,激發讀者的想象力,使小說的主題得到升華;具有恐怖的氛圍,通過對恐怖場景的渲染和人物的描寫,渲染突出主題的神秘氣氛,揭示中世紀宗教的虛偽、社會的黑暗以及由此產生的人性丑惡。哥特式小說描寫現實,并借助虛構的手法為讀者構建一個真實與虛幻交融的世界;這個時期的作家采用大膽的手法創造超凡的藝術形象,用印象和快感原則代替真實和說教,吸收了以前整個歐洲文學傳統中有用成分,通常以古堡、廢墟或者荒野為背景,追求恐怖的情節場使讀者的心靈產生震撼。
18世紀工業革命的迅速發展對社會的負面影響,以及18世紀的感傷主義文學方式對哥特式小說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它創造極端的情形和場景,通過恐怖與興奮的描寫,用超自然現象和奇跡取代普遍生活經驗,試圖說明工業革命對社會產生的負面作用,揭示人性中的陰暗來進行深入的探索。小說《奧特朗托堡》的出現,使哥特小說成為一種英國小說體裁,并形成一個獨立的小說流派。盡管哥特小說中充滿了恐怖和怪誕,但它所突出的黑暗后又蘊含著向善向美的性質所引起的痛感,警醒世人抵抗罪惡和危險,使其在英美國家形成了強大的哥特傳統。
19世紀新生的美國經濟蓬勃向上,但滋養美國文學的土壤是貧瘠的,美國內戰爆發使美國文學得以空前繁榮,新興民族的進取拓荒精神和蓬勃朝氣、擺脫殖民統治后的獨立自主思想以及歐洲浪漫主義的影響,使哥特文學傳統在美國開始了繁榮。
二 霍桑小說中的哥特特色
霍桑完美繼承了哥特文學傳統要素,其作品中有傳統哥特小說中的陰暗場景、復仇兇殺內容、陰暗詭秘的氛圍,以及非常突出的善惡矛盾,與此同時,他也展現出了富有時代氣息的內容,極其鮮明的表現了他 “哥特式羅曼司”的風格。
1 離奇古怪的情節
霍桑的小說以離奇古怪的情節為多,他小說的背景是新英格蘭二百多年的歷史,大多表現了殖民地人民抵抗宗主國的殘暴統治,揭露出清教統治下迫害異端和壓制教友派的罪惡行徑,小說中描寫了風土人情、普通百姓和上層人物的日常生活,突出了上層人物的卑劣行為,指責了清教徒的宗教狂熱和打擊異己的行為,同時又以宗教的基本信條為準則,強調人物內心的善惡標準,主張人們要有一個善良的心,對過失和罪惡要進行懺悔,凈化心靈,最終升華到懲惡揚善。霍桑以若有若無、或真或假的手法進行書寫,在讀者面前打開了新大陸神秘浪漫、古老恐怖、罪惡交加的情景。
例如,在短篇小說《海德格爾醫生的實驗》中,他就通過幻想的手法,用詞大膽夸張,為我們敘說了出乎人意料的荒誕故事:主人公是個醫生,他邀請了四個年高德勛人做返老還童藥的實驗,服藥后,年老力衰的四人身上出現了奇跡,他們變得勃勃生機,但這四個人年輕時曾聲名狼藉,而實驗讓他們回到青春時代后,他們重新變得邪惡。這使得醫生只好放棄實驗。作家書寫的這個幻想故事,旨在說明人性中的惡與生俱,就如宗教中所描述的“原罪”和“罪過”一樣,沒辦法改變和消除,它與人的生命時時緊緊密相連,無法更改。
又如,在《教長的黑色面紗》中,霍桑描寫了胡珀牧師犯下了罪行,當牧師想通過德行洗刷罪行,希望心靈得到凈化時,“黑色”卻表現了痛苦悲傷以及孤獨之色。小說中描寫一直受村民愛戴的牧師有一天戴著黑面紗出現在大家面前,死也不肯除去,對給他送終的人們大聲說:“看啊!在每一張臉上都有一副黑色面紗!”(“Look at ah! In every face has a black veil! ”)霍桑是想用黑色面紗告誡人們:沒有什么能掩飾丑惡靈魂。黑紗造成人們對牧師的敬而遠之,人們議論他: “黑色縐紗的絲線已經編織出了超自然的恐懼”。幡然醒悟使主人公產生了巨大的痛苦,直至老死。霍桑描寫出的這可怕結局是出于他對人性的思索,試圖以此揭示出人們心靈深處的“黑暗”。
2 別出心裁的場景氣氛
霍桑通過恐怖怪誕的現象,運用如“駭人的”、“最陰沉的”、“怪譎”、“孤零零的”詞語書寫了哥特小說特有的神秘、陰森氛圍,通過不正常的、怪異的心理描寫,揭示出隱藏在人性深處的“惡”,旨在以此警醒世人:莫行惡。
如在小說《紅字》的開始,霍桑就描寫了新殖民地開拓者們與墓地同時修建的監獄,作家用細膩的筆法形容了它十分可怕、陰森的形象,它門前“過于繁茂地簇生著的不堪入目的雜草”,更增添了了昏暗不明、凄慘悲涼的色調。但作家話峰一轉,描寫了這片灰黑中,卻挺立著一叢高傲的玫瑰,玫瑰“盛開著寶石般的花朵”(“Full of gems”),然后作家引出了女主人公,她抱著自己初生的孩子“煥發的美麗”,讓聯想起“圣母的形象”。作家通過他生動、逼真的文字描摹出恐怖冷的環境,但又于黑暗中給人展現出一抹光輝。在介紹故事人物形象背景的同時,也起到引導讀者去思考作品的主題的作用。
又如,在《年輕的好男兒布朗》中,霍桑把故事背景設在了陰冷夜晚的森林,一切的邪惡都來自于此,這種場景是哥特典型的特色,即陰森黑暗的森林與罪惡總是相互聯系。故事敘述了主人公布朗原本心性純樸,但他在夜里森林里參加了罪惡同類的大聚會,看見平日深受愛戴的人們都在這個聚會中,“他走的是一條駭人的路,行路人不知道數不清的樹干和頭頂上的粗枝可能遮蔽著什么人”,布朗領悟到人人都悄悄歸順了魔鬼,因此變得邪惡。之后的布朗不再信任任何人。對陰暗的懷疑讓善良的主人公變成了苛刻的人,他用盡心力思索和想象、整天疑神疑鬼,昔日的神圣于他看來都涂著罪惡的色彩,最后只能在苦惱憂郁中死去。這種具有神秘色彩的自然景象能夠生動地渲染環境氣氛,使小說含義更加深刻。
3 耐人尋味的藝術手法
我們以霍桑書寫的小說《紅字》為例,來探討作家哥特小說含蓄的藝術手法。他將小說中的次要人物的善惡糾結描述得非常含蓄,主要人物的刻畫和塑造采用單獨心理分析、成雙的組合沖突交匯出現,以此突出其“哥特羅曼司”的風格。
在作者的筆下,女主人公海斯特是個努力獲得個性解放的女人,擁有“比紅字烙印所代表的罪惡還要致命”的頑強意識,而怯懦的男主人公丁梅斯代爾是作者想要表達的無形的紅字,是作家含蓄表達的惡人,隱蔽不顯的哥特式魔鬼。小說中紅字的制造者齊靈渥斯則是作家刻意安排的丑陋和畸形的靈魂的寫照,作家以哥特式的手法竭力挖掘其陰暗怪誕的心理。他讓男主人公丁梅斯代爾活著受煎熬,以達到他復仇的目的,而海斯特的女兒代表著作家活的紅字,霍桑稱之為“是被賦予了生命的紅字”,她象征著天使,通過這個形象寄托了作者美好的理想,耐人尋味地表達了他“善”與“惡”的哲理。啟發讀者透過種種象征來挖掘人物內心及主題之后的哲理,使其哥特的藝術手法更加含蓄而深刻。
三 作家對哥特文學傳統的繼承和創新
1 對哥特小說傳統的繼承
霍桑生活在19世紀上半葉,家庭和社會環境中濃重的清教氣息從小就對他產生了深刻的影響,對于加爾文教瘋狂迫害異教徒他深感氣憤。對貧苦人民的同情,對他所處時代和社會所抱的懷疑態度讓他的思想非常矛盾,他想以去惡揚善的道德作品來揭露黑暗,弘揚真理。他認為哥特小說的創作形式能很好地實現他的理想。因此,作家選擇了美國文學中的哥特傳統進行創作。
哥特小說以其特有的方式達到暴露社會的黑暗、人性的罪惡的目的,霍桑的創作繼承它的特點。他在表現社會黑暗和人性丑惡時,還表達了對美好社會的追求與向往,突出了小說的理性精神和哲學內容,因此具有創新性。如他在《紅字》中說:“把力量用于將構思和想象滲透進晦暗而實在的現今,……用于堅定地尋求……普通人中的不可摧毀的真正價值。”
在創作主題上,霍桑遵循傳統哥特小說明確的主題,以探索、挖掘人性中的“惡”為目的,設計善惡沖突,道德探索,但他在此基礎上,發掘人們對待“惡”的態度,力圖在作品中表達展示人性的丑惡的同時,表明他改造社會的美好理想。
2 別具一格的哥特式“羅曼司”創新
霍桑在繼承哥特小說傳統的同時,還對哥特文學傳統進行了創新,用羅曼司手法處理現代人的復雜意識,更注重道德上的探索,以表達人類變態、贖罪心理的豐富性,他的哥特精神更注重心理作用,更深刻地揭示人類命運的種種困惑,以此實現了作家對哥特文學傳統的創新。
(1)探求隱蔽不顯的罪惡
霍桑突破性的創作目的是他對人類心靈真相的透視,他在書寫的小說中無情地揭露了多種形態的隱秘罪惡,在堅信人心存有邪惡的同時,希望人們能在這惡的泥潭中得以自拔,突破了哥特傳統的繼承。
如霍桑在小說中批判了各種各樣的自私自利,認為自私自利是一種隱秘的罪惡。在《大紅寶石》中,他通過描述各類覓寶者的心態,最終都因其自私人性而使自己的人生變得晦暗無光,摧毀了人自身所具有的本性。又如,作家認為不切實際的理想主義也是隱秘的罪惡,直接導致惡的產生,如在《教長的黑色面紗》中,胡伯牧師追求絕對的真誠,導致自我的迷失,表達了人類精神的異化狀態,以此使人獲得自由,通過對這種真實人性的書寫實現了作家對哥特文學傳統的創新。
(2)實現了人性對善的呼喚
傳統哥特小說主要目的是暴露罪惡,但沒有告訴我們如何來制止罪惡,而霍桑在創作小說時進行了創新設計,用其細膩的筆觸加入了羅曼司特色,與小說的結尾處給出了光明。
如在他的小說《紅字》中,作家對罪惡的思考進一步加深,他指出罪惡實質是人類走向完美的必須痛苦歷程,是罪惡使人的靈魂蛻變得高尚光華,是罪惡促使人們走向進步與和諧。正如他自己所言,“罪孽確實已經成為在教育理智和靈魂方面最為有效的工具了”,這深刻地傳達了作者對人性的領悟。
(3)收放自如的情節設置
傳統哥特作品主要以離奇、怪誕的情節吸引讀者,但霍桑在他的哥特小說書寫中所設計的情節富于變化,善與惡錯綜復雜地聯系在一起,強調對人物心理描寫用以掩映人性的復雜,表達了作家對人性的關注和憂慮,大大增加了哥特小說的審美價值。
四 小結
總之,霍桑的哥特羅曼司創作風格反映了困擾人類的各種煩惱,其創新之處在于描述罪惡的同時,挖掘出了人性的亮點,彰顯了霍桑哥特小說創作獨特的藝術魅力。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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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劉亞東,男,1977—,河南三門峽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工作單位:鄭州旅游職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