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海上鋼琴師》看空間與音樂對人類生命的意義

摘要 《海上鋼琴師》是由著名導演朱塞佩·托納多雷在20世紀90年代執導的影片，導演為影片賦予了強烈的空間意識和音樂意識。人類所依存的空間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與人世間的許多事物關聯緊密，《海上鋼琴師》反映了空間、音樂、大海、船只與人類社會交互關聯中的作用：空間影響著人類的生活，音樂作為無限的空間帶給人類心靈上的愉悅，體現了人類精神空間的無限博大，船只通過旅客的流動沖破了其封閉性和狹隘，又使空間無限延伸。

關鍵詞：《海上鋼琴師》 音樂 空間 人類生命

中圖分類號：J905 文獻標識碼：A

《海上鋼琴師》故事的梗概是：在1900年圣誕節，一個初生不久的男嬰被遺棄在一艘開往美洲的大輪船上，這名嬰兒由一位黑人鍋爐工收養，并起了一個奇特的名字“1900”。1900有著超人的音樂天賦，在他成年之后，無師自通地成為一名卓越的鋼琴家，他成年后就一直在這艘船上為漂泊的乘客們演奏。1900一生從未離開過這艘輪船，他的腳從未踏上陸地。然而，1900憑借著他驚人的音樂才華名揚四方，直到最后這位音樂奇才竟然同這艘報廢的老船一起在爆炸聲中灰飛煙滅。影片的主題表達了一位鋼琴家在特定空間和獨創音樂中成長的故事，本文將深入分析空間、音樂、大海、船只與人類生命意義的關聯。

一 空間對于人類生命的重要意義

18世紀是歐洲空間概念的啟蒙時期，西方哲學家們首度提出了“空間”的概念，并從人文的角度認為空間是一種空的“容器”，是承載各種事件和各價值觀念的載體，因此那時的空間論者將空間看做是死亡的、固定的、非辯證的。隨著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的發展，隨著人類對生命與空間認知的提升，空間觀念也得到轉化，空間漸漸地具有了更廣泛的意涵，如現代法國思想大師列斐弗爾認為：空間是一種生產力，空間通過各種范圍的社會過程以及人類的干涉而被塑造成各種形式，同時空間又是一種巨大的力量，影響、引導和限制人類存在的方式，改善著人類的生存觀念。此時，空間不再被認為是僵化的、死的空間，空間具有其積極的社會性質。

現代社會所謂的“空間”，不僅是指物理意義上的空間，而是包括從社會學角度來說的社會空間，人類的生存過程受空間制約，空間也要受到人類活動的影響。人類時刻尋找著適合自身生存的發展空間，時刻找尋著更寬大的空間去容納自己所擁有的物質和心靈追求。因此，影片《海上鋼琴師》中所反映的20世紀初的歐洲移民大潮，就是人類尋找發展空間的普遍現象和具體行動。這種人類的大移民行為被稱為人類遷徙，人類遷徙的目的是為了尋找更大的生存空間，而只有這種更大的空間才能容納人類更多的期待和更大的快樂，所以空間的流動對人類生命是至關重要的，也具有提升文明的意義。《海上鋼琴師》中的一批又一批的移民正是抱著對更大空間的向往，踏上了狹小的船只，離開自己熟悉的家鄉而投奔到陌生的空間里去。在移民的過程中，他們要丟棄自己過去的生活，包括對他們理想有妨礙的嬰兒，這就是空間對人類所產生的非常具體的影響。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特定的空間產生特定的社會性質，空間使人類社會形成并使每個人都成為其中的一員，空間也使每一個身在其中的社會成員遵守一定的社會規則。《海上鋼琴師》中的一個移民嬰兒誕生在船上這個特定的時空之中，雖然影片強調鋼琴師1900沒有姓名，沒有法律確定的身份，但他依然沒有喪失社會性質。因為船只也是一個微型的社會空間，船只空間的社會性質同樣會影響著1900的成長。因此，移民局的官員們要帶他下船，讓他像正常的兒童那樣生活在陸地上的孤兒院里，這就是1900身邊的社會環境所帶給他的影響。

同時“鋼琴師”就是1900的社會身份，這個身份不是移民局官員給予的，是其生存空間的社會性質所產生的。空間是人類生命存在的保證，人的生命同時影響空間的發展變化，它們是共生性的統一體，二者互相影響又互相促進。在這只大船上，1900的音樂天賦又使他成為了一名船上精神產品的創造者，鋼琴師與那些匆匆的過客構成了一個臨時的生活空間，在這只船上，海上鋼琴師像是一個行吟的詩人，冷眼看那些滿懷夢想的人生匆匆而來匆匆而去，看著移民們為自由女神像而歡呼，體驗著這個獨特的空間所帶來的獨特人生。

陸地是《海上鋼琴師》中的鋼琴家一直回避著的空間，1900常常站在跳板前觀看陸地上那一幅幅宏偉壯觀的工業時代畫卷，心里充滿了對陸地的恐懼。1900的理由是：“陸地對我來說是一艘太大的船，太漂亮的女人，太長的旅程，太濃烈的香水，無從著手的音樂”，“并不是我所看到的讓我停下了腳步，讓我停下腳步的，是我所沒有看到的，我所看不到的。我所看不到的是我下船之后的未來。”1900所說的“看不到的東西”是指陸地上的人類社會對他來說是不自由的，那些沒有邊際的街道和建筑，把人束縛在固化的規定空間里，無法拓展自由的精神空間，這種生存空間和社會關系將毀掉1900的音樂創造力，嚴重地損傷他的靈性，所以陸地在1900心目中“是一曲無從著手的音樂”，1900寧可放棄生命也不愿意放棄大海這個自由的空間。1900最終選擇了與船只共生共亡，說明1900明白自己不能離開自由的決心。

二 音樂所帶給人類的無限空間

在社會學上，一般認為空間既是具體的物質形式，同時也是精神的構建場所。人類的思維、情感、意志等都構成了精神空間的基本維度，支撐著空間的張力和價值。人類的精神世界又形成了博大精深的特征，而音樂正是這種精神空間的一種具體形式。

產生于船只上的海上鋼琴師手中的音樂具有拓展生命空間的意義，海上鋼琴師手里的音樂首先帶給人以無限的空間感，使人類的精神領域具有無限的可能性。音樂是人類的精神產物，德國哲學家黑格爾曾說過：“音樂是流動的建筑。”這說明音樂既具有空間的特質，又有其流動伸延的特質。人類是音樂藝術的創造者，音樂滿足了人類心靈對精神高度的追求。同時，音樂又具有喚醒人類創造力的功能，音樂喚醒人類對于美好事物的渴望。在《海上鋼琴師》里不僅有著強烈的傳奇色彩，還有一些華麗的音樂片段，更有著海上鋼琴師詩人般的浪漫情懷和對音樂的獨特詮釋。于是，在時間長河里，在狹小的船只上，一場場音樂的盛宴上演了，海上鋼琴師在他的音樂里融入的是對生命的理解，音樂對精神空間的拓展都在他手中得以實現。

《海上鋼琴師》中的鋼琴家表現出的對音樂無限喜愛和超強能力，也展示了鋼琴師無限的創造力和對生活充分的想像。這位出生于海上，成長在海上的鋼琴師，透過音樂這個傳導體，1900看清了大海的內涵和律動，所以，當海上風浪涌起的時候，卻是他盡情享受音樂的時刻。1900能在海浪的顛簸之中愉快地彈鋼琴，在跌跌撞撞的船上隨著滑動的鋼琴和波動的音樂去感受大海另類的美好。海上鋼琴師能夠用心去觀察每個人并且能用鋼琴表達人們的內心世界。每當他為不同的人群彈奏出屬于他們自己的心靈之曲時，人們的心靈就會被深深地觸動。因此1900的每一場演出都在隨心地彈奏樂曲，令全場人盡情地在音樂中舞蹈，調動起人們心底對于音樂的渴望。

《海上鋼琴師》中充分體現了音樂世界的博大，人類的精神空間有了音樂這個載體之后，人類博大的精神空間也就有了可靠的保證和具象化的形式。1900精神空間的博大能使他在“鋼琴的88個琴鍵，演奏出萬千變化的音樂”，體現著1900對生命理解的精致。正是音樂造就了1900更為寬廣的精神世界，深邃無邊的音樂猶如一盤永遠沒有勝負的棋局那樣撲朔迷離，也使為海、為音樂而演奏的鋼琴師成熟又強大。因此，當1900面對強大的比賽對手時，也能以高深的精神境界表現出具有深刻內涵的音樂素養。鋼琴師在鋼琴上演奏出來的千變萬化的音符，表面上是1900這位天才的音樂家隨機創作的，而實際上，這些音符正是人類精神世界的產物，只有人類精神空間的博大和無限的靈動才能造就這種精湛的精神產品。

無疑，影片中海上鋼琴師與爵士樂發明者謝利較量的場景是影片的一個高潮。影片中那個高傲的謝利面無表情地坐在鋼琴前，用行云流水般的技法征服了在場所有的聽眾，而海上鋼琴師1900只是冷靜地問麥克斯要了一支煙放在鋼琴上，然后在全場的屏息凝視之下開始了如有神助的精彩演奏。海上鋼琴師的演奏效果是驚人的：貴婦的假發被侍者碰落而毫無知覺，商人手里的雪茄掉落在褲子上亦不自知，就連謝利手里的酒杯也滑落地上，他臉上那不可一世的表情慢慢凝結。當1900的演奏結束時，他將香煙的一端接觸琴弦，香煙立刻燃燒了起來，表示出他演奏的激烈。海上鋼琴師之所以能贏，其奧秘也只是在于：1900所演奏的音樂都是信手拈來的，自由而靈動的，對他來說，世上的每個人都是一首音樂，音樂不應當是墨守成規的彈奏，而應當是發自內心的隨興創作的靈感。所以，1900是用心在演奏，他的音樂是直接切入聽眾心靈里的。

三 大海與船只對于音樂的意義

黑格爾在《歷史哲學》中認為：大海給了人類茫茫無際、浩渺無限的觀念，并激發人類的征服欲望，因此大海具有無限性特征。所謂“無限性”是指事物具有無明確界線的存在，因為人類視覺功能有限，看不到大海的邊界，尤其在自然科學教育還不普及發達的20世紀初，人類只能從用心理去體會大海的無限性。而并沒有多少文化的1900卻能夠通過音樂將大海與人類的生命聯系在一起，他是在用音樂征服大海，掌控著大海的脈博。所以，在寬闊的大海上，在往來于歐洲與美洲的漫長旅途中，海上鋼琴師用他的音樂訴說著人類的種種企盼，贏得這些漂泊的人們對他音樂的喝彩與共鳴。

船只是一種極其特殊而又有限的空間，其有限的空間是船的體積所決定的，但不斷更新的流動乘客的到來拓展了船只的空間，這種生命體的存在更新著船上的生活，也使船只的生存空間得到了無限的延伸。《海上鋼琴師》中的“大船”每次容納兩千人，豪華上等艙的富人們、下等艙的移民、辛勤勞作的船員和各種為船只服務的人員，他們來自四面八方，帶來各種人生經驗，構成了新的社會形態。這艘船來往于歐洲和美國，帶著那些備受戰火摧殘的人們尋找著自由女神的國度。1900在這個狹小而濃縮的小社會層次穿行，快速地領略著社會的多種變遷，使從不下船的1900同樣收獲了豐富的社會經歷，組成了1900心目中的對人類社會的認知。同時1900對音樂的掌控能力和音樂才華又通過船上的旅客傳播到陸地的各個城市，產生了他的社會影響力和音樂震撼效果，使其用一種獨特的方式參與了陸地社會的生活。同時，《海上鋼琴師》中的船只空間又不是一個有限、封閉的空間，船的空間被流動的旅客無限延伸，船上的鋼琴家和產生于海上的音樂同樣在陸地上唱響。海上鋼琴師不僅僅是為大海而生，更是為鋼琴和音樂而生的。因此，在影片的結尾，鋼琴師還是沒有離開“維吉尼亞號”，他纖細的雙手在空中象征性的演奏了最后一曲，就伴著巨大的聲響和巨輪一起在海上沉沒，這說明鋼琴師、海洋、音樂是一體的，是無法拆分的。

綜上所述，哲理寓言般的《海上鋼琴師》中所傳達的正是空間與音樂對人類生命的重要意義，影片生動地說明人類必須生存在一定的物質空間中，在主觀能動性的支配下，通過空間的流動去開拓無限的精神空間。正如海上鋼琴師只有在海上才能彈奏出一曲曲令人驚嘆的樂曲，而不能踏上陸地生存一樣，他的生命就是大海，他的生命價值就是流淌在鋼琴上的音樂。對于1900來說，音樂是不斷前進的車輪，帶領著他的生命滾滾向前，而大海作為一個容納自由的音樂空間，一定要具有巨大的威力和無限的包容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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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顧笑瑜，女，1971—，河南開封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鋼琴教學與演奏，工作單位：河南大學藝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