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鄉土情結是長期根植于生命意識中的思維活動。作為一位跨世紀的作家,哈代在面對宗法制社會的瓦解和現代文明的侵襲、對鄉土文化寄予深切懷戀的同時,也發出了悲觀無望的呼聲。本文例舉了哈代諸多的文學作品,并著重分析其作品中包含的鄉土情結,試通過其作品中主要人物的刻畫和情節的構建,闡明哈代的鄉土情結在不斷地發生流變,進而說明宗法制鄉村文化最終會被現代文明所取代。
關鍵詞:托馬斯·哈代 鄉土情結 《遠離塵囂》 《還鄉》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鄉土情結是經過長期作用于生命的主觀世界中,并逐漸形成了傾向于鄉土的一種心理意識,它是一種感性高于理智的情感活動,融合了個體的主觀意識和抽象思考,這種情結在英國著名作家托馬斯·哈代身上得到了鮮明的印證。在其1871年發表的第一部蘊含鄉土情結的小說《計出無奈》以及后來的代表作《遠離塵囂》,甚至是以后所有的小說作品中,都在不同程度上包含了鄉土情結的因素。
一 純樸執著的鄉土情結
哈代在文學作品中首先表現出來的鄉土情結反映在對鄉土存在深深的依戀之情。哈代出生于英國西南部的一個偏遠的山村,除卻早年時期在倫敦居住過五年,哈代一生幾乎就沒有長時間離開過生養他的故土。哈代的家鄉是一片純凈、維持了宗法傳統的鄉村,那里到處都環繞著綠樹和一望無際的荒原,擁有著適宜的自然居住環境。不僅氣溫柔和,還有旖旎、秀麗的自然風光,遠處望去有延綿不絕的牧場和田野,富有古老氣息的建筑,也有濃郁的鄉音。所以,哈代的創作基本上都是在這塊土地上,他把故鄉的一草一木都融入其文學創作中,從而構建了哈代心中的精神家園,即“威塞克斯王國”。它可以認為是哈代心中的世外桃源,充滿了濃厚的詩情畫意,儼然是一幅具有荷蘭特色的鄉村畫卷。同時,哈代還通過手中的筆觸為我們講述了威塞克斯王國和諧和質樸的民風。在這片偏遠的鄉村里,對于忙碌于都市生活的人來說,他們眼中的古代可以追溯到幾百年前;但是對于生活在威塞克斯的人們來說,他們的早年就是眼前的一切;而他們的現在則是多年后的未來世界。幾乎可以這樣說,在倫敦僅僅二三十年就已經僵老了;在巴黎,十年就已經遠遠的落后了;而在韋瑟伯利,就算八十年過去,仍然還處在現在的范圍,要改變它的現狀至少要花費幾乎百年的時光。在哈代的作品《遠離塵囂》中,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民仍然還在誦讀著《圣經》和采用鑰匙占卜;在《還鄉》中,作者描寫了人們把仇人的蠟像放置在火中燃燒,借此來表達心中的怨恨;通過針刺破皮膚來判斷是不是到處作惡的巫婆等。威塞克斯的居民仍然繼承了古老的傳統活動,五朔節舞的傳統風俗已經有幾百年的歷史,但他們仍然按照規定的時期來舉行,無論是燭火還是舞會都充滿了古老而又濃郁的民俗氛圍;年老者的生活經驗仍然對人們的日常生活有著深遠的影響,在瓦倫丁節來臨的時候,人們仍然要互贈禮物來表達心中對美好生活的希望。沉浸在這種具有田園風光的生活情境中,男女的生活都充滿了和諧和快樂,他們之間建立起質樸的情感和純凈的關系;他們每天迎著日出來到田野農作,在日落的時候回到家里,他們就是這樣規規矩矩地生活著。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在飲食、婚戀等思想觀念上都一成不變,而哈代作為其中的一員,也是如此成長起來的,他在早上六點起床的時候會讀《伊里亞特》等文章,白天修教堂,晚上就攜帶著提琴跑到各處的村子彈奏。從哈代的筆下,我們看到了他運用詩意化的語言為我們描繪了一幅充滿溫情以及和諧氣息的風景畫,在他的筆下,多塞特郡的生活是令人神往的,匯集了他對淳樸生活的構建,以及對宗法制的鄉村生活寄予的深沉的懷戀和熱愛。
二 憂郁傷感的故鄉情結
哈代在成年的時候在倫敦生活過五年,在這一時期內,他離開了充滿淳樸的鄉村生活和傳統文化,同時在快節奏的都市生活中因為難以與精英文化融合而備受心理煎熬,更為關鍵的是,他深受達爾文進化論思想的侵染,因此對社會的本質屬性具有更加透徹的認識。也因此,此時的哈代看到了存在于宗法制社會的內部矛盾逐漸演變為激烈化,感性世界幾乎遭遇了理性的摧殘,威塞克斯人的日常生活已經出現了浮躁,從簡單的快樂轉變為充滿抑郁感,反映威塞克斯人變化的作品有《還鄉》等。這些作品真實地記錄了哈代心理上遭遇了從眷戀鄉土發展到傷感的鄉土情結。在《遠離塵囂》中,哈代就通過刻畫一系列悲傷的事件來進一步表明和諧自然的宗法制社會遭遇了沖擊,如羊群的死亡、芭絲希芭思想觀念的轉變、范妮的慘痛變故等,這些都發生在威塞克斯,并在一定程度上說明傳統的生活方式不斷地被現代文明所破壞,和諧的背后隱藏了劇烈的危機,凸顯出傳統美德與資本主義的兇殘已經發展成為一對矛盾,這些變化也可以反映出哈代在面對資本主義的快速發展,并潛移默化地改變了宗法制樸實鄉村生活時內心的焦慮、憂傷和無奈。就如同在《英國文學史綱》中提到過的,《遠離塵囂》的結尾部分把主人公最終的命運描寫為自然的過渡,而從哈代筆下展現出來的整個鄉村圖畫匯總就已經說明了他的鄉土情結中包含了一種難以抹去的悲觀因素。而在另一部小說《還鄉》中,我們能深切地感受到到現代文明與荒原之間的矛盾已經趨于白熱化,悲觀的情緒彌漫全篇,為小說籠罩上了一層暗淡的色彩。小說主人公克林毅然從巴黎返回荒原計劃興辦教育,其目的就是為了改變愛敦荒原落后的精神面貌,但是荒原與生活在這里的人民一樣,全部都否決了現代文明。克林感到有心無力,并墜入了精神的困境之中,最終他也只能借助宗教來解脫自己,在他身上只剩下無盡的孤獨和悲傷。克林改革的失敗,還可以從女主人公游苔莎想盡辦法地離開他和離開荒原的行為中得知,甚至這部作品的結尾設置也不像以前那樣是充滿歡喜的結局,而是刻畫了主人公在思想觀念、愛情等方面出現了嚴重的分裂,并最終走向了慘不忍睹的結局中。這一變化也能鮮明地看到哈代在小說結構的設置和情節的安排中都盡顯出他的悲觀色彩,表露出宗法制農村在資本主義的侵蝕下的傷感和抑郁之情。
三 情理交融的宗法情結
在哈代后期的小說創作中,進化論和宗法制傳統已經在他的思想中展開了激烈的斗爭。此外,加上叔本華的哲學熏陶,最后導致了哈代思想中的理智情緒已經遠遠地壓制了情感因素。也就是說,在情感上,哈代對威塞克斯社會仍然懷有深切的依戀感,但是在理智的作用下,他清楚地認識到,只有適合社會發展的事物才能求得生存。威塞克斯雖然令人神往,但終究要成為不能更改的歷史,所以哈代只能無可奈何地接受了這個現實:威塞克斯在現代資本主義的強烈擴張中必然要隱退歷史,其必然要經過消失。在這一時期中,哈代發表了小說《卡斯特橋市長》,文本著重記述了哈代在面對傳統文化即將被取代而發出的悲傷感嘆。作品描寫到的卡斯特橋作為鄉村生活的核心樞紐,它并沒有遭受現代化的侵染,而是發展成為了一個鄉村集鎮,在這片土地上沒有雜亂的機器轟雜聲,也沒有高高立起來的煙囪,只有濃厚而又淳樸的鄉土氣息。小說中塑造的主人公亨察爾是卡斯特橋的市長,他堅守傳統的宗法制,在他的思想中充斥著父權、契約等,他把這些作為處理日常事務的首要依據。亨查爾他不懂現代文化,也不理解科學,更談不上現代化的管理,所以他從事的商業活動就需要建立賬本,所有的一切都依靠他自己的記憶;對于生意上的往來,他也從來不會去深入的調查,而是完全憑借自己的感覺;在生產中也不會聽預報,而是全憑占卜等。但是亨察爾最終仍遠遠不敵新興資產階級象征的伐爾伏雷,他在與這個充滿智慧和理智的專業人士的相互斗爭中,盡管最后搭上了自己的一切,但最終臣服在命運的腳下,在愛情、政治等方面全面敗給了對手。小說的最后,伐爾伏雷順利地當上了市長,因為銀行家勞渥已經完全掌控了卡斯特橋的競技發展,所以卡斯特橋也無法避免地遭遇了現代文明的污染,鐵路也蔓延到周邊,因此,我們能想象到的,具有古羅馬風格的卡斯特橋和宗法制的鄉村社會最后也會隨著現代文明的進入而土崩瓦解。哈代通過刻畫亨察爾和伏爾伏雷的頑強對抗,不僅凸顯出批判性的意義,而且也預示著亨察爾的守舊最終只能換來泡沫,而哈代的鄉土情結也賦予小說了全新的內容。這是因為在這部作品中,沒有了之前主人公陷入矛盾掙扎的悲劇結局,也沒有描寫人與自然的尖銳矛盾,哈代旨在表明人與人之間的具體斗爭,反映人與社會之間對立的一面,這些在后來的《德伯家的苔絲》等作品中也有所表現。因此,當哈代開始把筆下的主人公命運推向社會,甚至是文化的背景之中時,他的鄉土情結的內容就不再局限于單純的鄉土依戀,而是通過多個人的悲慘命運的描寫,開始對舊意識失去了希望,在無形之中增添了揮之不去的悲觀意識,所以,他也開始對社會和文化寄予了更多的反思,進行了重新的審視。
四 悲觀無望的故土情結
如果說哈代在《卡斯特橋市長》中描寫的悲劇是由性格上的弊端造成的作家對鄉土情感的無望表達,那么在《德伯家的苔絲》中描寫的苔絲悲慘命運則是因為她的美麗和對美好生活的追求致使她死亡,這就更能鮮明地反映出哈代對現實社會充滿了無盡的悲觀情緒。在哈代后期創作的《德伯家的苔絲》中,又一次再現了資本主義和機械化進駐農村,對廣大農民的影響。工業的快速發展,迫使許多農民只能離開家鄉進入城市尋求賺錢的機會,就如同亨察爾的遭遇一樣,在當時已經成為了廣泛的社會問題,而苔絲則成為了依靠廉價勞動力來換取微薄收入的一員。哈代對苔絲的悲慘遭遇進行了深入的描寫,特別是對她開始自己命途中時時顯露出來的無望情緒進行了極大的渲染。小說在開頭部分就把苔絲放置在一個充滿深廣而又幽暗的夜色之中,這樣一個無助的柔弱女子形象在偌大的世界中沒有任何的支撐,雖然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擁有一處凈土,但是那不是她能渴求的,而她只能黯然地接受命運的安排和現實中的一切。緊接著發生在她身上的是一系列的苦難,就如同是影子一樣緊緊地跟隨著她,對她的精神進行了慘不忍睹的挫傷。首先是突然出現的郵車把她們家的老馬撞死了,這一事件直接摧毀了全家人的生活來源;苔絲迫于生計去假親戚亞雷家尋找工作的機會,卻遭遇了亞雷的侵犯,為她帶來了無窮的痛苦;在與安吉爾相遇后,苔絲本以為遇到了真愛,但是在結婚之夜,由于她向丈夫坦誠了所遭遇的不幸,而被自私的丈夫無情地拋棄;最后,苔絲把生命也奉獻給了資產階級的道德輿論壓力,甚至在小說的結尾,哈代仍把苔絲獨自地遺留在這個諷刺的世界上,不斷地讓社會、思想觀念來折磨她的心靈,苔絲的苦難遭遇最后也得不到任何人的拯救,甚至不被人所知,從中就更加深刻地反映出哈代通過苔絲寄予了自身的種種無可奈何,以及親眼面對被瓦解的鄉土充滿了悲觀而又無助的情感。
綜上所述,從哈代的筆下,我們可以探知到個人性格上存在的劣根性無法獲取幸福的生活,即使是擁有獨立性的思想也無法得到命運的垂憐,苔絲等人的悲劇結局就足以表明,宗法制鄉村已經遭遇了解體,從中也映射出哈代內心中的悲觀無望感和深深的憂慮情緒,并進一步說明了在哈代心中存留的詩意化的鄉村情感最終也不可避免地被現代文明所取代;面對根深蒂固的傳統文化,哈代已經難以自持,他無法相信精神家園要永遠地退出歷史舞臺;既然對于鄉土的深切眷戀只能換來無盡的感傷,那就為它彈奏一曲款款的哀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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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王明輝,女,1979—,河北保定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文學、教學法,工作單位:河北農業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