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美國著名作家杰克·倫敦的代表作《野性的呼喚》講述了一只叫巴克的狗從一只寵物狗到一只拉雪橇的領頭狗,最后在狼群的叫聲中被同化成具有狗的外表的狼的故事。本文簡單闡述了《野性的呼喚》的故事背景和藝術手法,從集體無意識的角度對巴克的原型進行了解讀,并分析了《野性的呼喚》與薩特為代表的存在主義哲學的關聯。
關鍵詞:巴克 集體無意識 原型 存在主義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引言
《野性的呼喚》是人們津津樂道的“北疆傳奇”小說中的優秀作品。自從1919年由易家鉞老先生翻譯成中文以來,國內的學者從各種不同的角度對其進行了解讀。學術界比較公允的觀點認為,杰克·倫敦的《野性的呼喚》在總體上是一部采用現實主義的筆法勾勒出來的自然主義的小說。巴克這只狗的形象可以看成一個披著野獸的皮毛的人(馬克·塞爾澤定義的“man in furs”),對巴克的刻畫實際上是對人靈魂上人性和獸性的斗爭的描繪。巴克從狗到狼的嬗變是對人類社會的生存法則的詮釋,反映出作者杰克·倫敦對于生存與自然、生存與競爭的看法。不僅使作品在內容上蘊含了人性與獸性、能指與所指的張力,也使作品在主題上升華到存在主義生命哲學的高度。
一 《野性的呼喚》中的故事背景和主要藝術手法
杰克·倫敦的《野性的呼喚》是在美國北部惡劣的冰天雪地的原始荒原為主要環境背景來展開故事情節的。寵物狗巴克被販賣后加入了阿拉斯加州淘金者的冒險隊伍之中,成為了給淘金者拉雪橇的狼狗。機智勇猛的巴克通過自身的努力打敗了拉雪橇領頭狗斯匹次當上了雪橇領頭狗。在對狗隊的治理中,巴克展現了出眾的才能,通過對偷懶的拉雪橇狗的撕咬等嚴厲的打壓政策,使得狗隊中的每一個成員都賣力的工作,雪橇每日的行進路程比斯匹次統治時期增加了很多。
在巴克與不同的主人的關系方面,可以看出巴克在向往自由的同時,也是一個知恩圖報、忠誠的好狗。如果說在陽光明媚的加利福尼亞大法官家的那段時間,在和法官的孩子們散步、戲水、躲在法官家的火爐旁邊取暖這種安逸的生活中看不出來巴克忠貞的品性的話,那么在被法官家的園丁偷走,通過郵局被販賣到氣候惡劣的阿拉斯加,在被生性殘暴的新主人哈爾打得遍體鱗傷、生命懸于一線之間,再被它內心認定的主人桑頓精心治愈之后,作品中用了很大的篇幅,來表現巴克對于主人桑頓的忠貞。除卻兩次不顧自己的生命危險救下桑頓的性命,巴克還因為桑頓與人賭氣的一次打賭,冒死把一只裝載一千磅鹽的雪橇拉動了一百碼,給主人贏下了一筆數目不菲的金錢。在主人桑頓被印第安人殺死之后,巴克不僅咬死了殺害主人的那個印第安人,還在成為阿拉斯加廣袤森林狼群的首領之后,在成為了夜晚對月長嗷的自由野性的狼之后,每個夏天定時奔跑到桑頓葬身的地方憑吊他的在天之靈。以上種種都完美地詮釋了“士為知己者死”這句亙古不變的忠誠本色。
《野性的呼喚》的故事展開中自然流露了作者的情感,是一部自然主義的佳作。在巴克從陽光和煦的加利福尼亞被販運到寒風凜冽的阿拉斯加,在巴克從一只農場寵物狗變成原始荒原中一只自由野蠻的狼犬的描述中,巴克已經被人性化了,它的每一次傷痛都牽動著讀者的神經,它的每一次成功,都讓讀者為之歡呼雀躍。作者倫敦運用超驗的筆法,以人類的視角來描寫巴克這只向往自由的圣伯納犬和牧羊犬的混血大狗的歡喜、悲傷。筆端之所及的感情充沛,能夠引起讀者的強烈共鳴。
二 以集體無意識理論視角分析狼狗巴克的原型
在美國學者一部研究杰克·倫敦的著作《杰克·倫敦》中有這樣一句話:“杰克·倫敦在《野性的呼喚》中最為出色的地方在于他對于普遍夢的藝術調劑——即神話和原型的創作”。因此,運用精神分析的理論和方法成為了解讀《野性的呼喚》一條全新的途徑。
集體無意識是精神分析大師榮格針對弗洛伊德的意識、前意識和無意識理論提出來的。他認為人的心靈分為三個部分:意識、個人無意識和集體無意識。集體無意識通常還被稱為“種族無意識”,是指為整個人類固有的,產生于大腦本身的結構之中的一種無意識形式,是人類對于共有的原始祖先的殘留記憶。集體無意識主要包含兩個內容原型以及本能,其中原型指的是一個種族世代相傳的典型或者重復出現的基本意向。在榮格的理論框架內比較重要的原型有四種:人格面具、陰影、阿尼瑪和阿尼姆斯以及自性。在《野性的呼喚》中,巴克的蛻變過程可以從人格面具、陰影和自性這三個原型進行分析。
人格面具是一個人在公眾場合為了給別人留下好印象進而得到社會的普遍認可而表現的人格特征。《野性的呼喚》中巴克的人格面具可以分為三個不同的階段:第一階段是文明開化的加利福尼亞寵物狗的人格面具原型;第二階段為較文明的阿拉斯加半狼半狗雪橇狗的人格面具原型;第三階段為野蠻的雪原森林狼的人格面具原型。在第一階段中,巴克過著受到尊重、十分體面的生活。它強烈地感覺到“它是大王,是米勒法官領地上所有爬著走、匍匐著走、飛著走的動物的大王,連人也在內”。在第二階段,巴克體內集體無意識開始蘇醒,開始認識“混亂和行動,生命和肉體隨時處在危險之中。經常保持警惕是絕對必要的,因為這些狗和人可不是城市里的狗和人。它們是野蠻的,無一例外,它們不懂任何規矩,除了棍子和虎牙的規律”,寵物狗的人物原型在它的心靈中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半狼半狗的雪橇狗的人格面具。第三階段,巴克心理中深處的陰影和自性的集體無意識被激發出來,它回應了體內遠古祖先的野性的呼喚,戴上了狼的人格面具為鮮血淋漓的場面而血脈賁張,像它的野狼兄弟姐妹一樣去捕殺更大的獵物。陰影是人的心靈中和社會文明的價值觀相抵觸的部分,賦予個人一種激烈的、挑釁的、暴力的傾向。
巴克的陰影原型主要體現在惡劣環境、棍棒和犬牙的生存條件下,它清醒地認識到“憐憫是溫柔鄉里才有的玩意”,為了更好地活下去,它開始學會了偷竊、耍心眼、玩陰謀詭計。它煽動狗隊的成員怠工,借以激怒原來的領頭狗斯匹次,并用計謀咬死了斯匹次取代了它的位置。它并沒有為自己的不道德行為感到些許的羞恥,反而“在原始的野獸爭霸戰中開了殺戒,而且感覺很好”。當挑釁、血腥、欺詐成為巴克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生存智慧之后,它心靈中被壓抑的陰影原型被徹底激發出來。巴克因為陰影原型的激發而變得生龍活虎起來,更加盡情地去體味自己的痛苦、歡樂、愛恨和工作。
自性是集體無意識的中心原型,是個人成長和發展的最終目的,即實現個性化。巴克的個性的原型在它從寵物狗到狼的全過程中都有所體現。自性的萌動溯源于巴克來到冰天雪地的阿拉斯加,進入有饑餓、寒冷、棍棒和利齒組成的世界。它的文明的人格面具帶給它的只有欺辱和困惑,心靈中的集體無意識開始在它的體內復蘇,它隱約聽到了來自遠古祖先的野性的呼喚。巴克的第一次偷竊加劇了它的自性原型的蘇醒,“它學會這些不僅僅是光憑經驗,就連肉體已死去的那些本能也都復活起來了。它很容易就學會了又撕又扯的狼式快攻方式。這不正是它先輩們的遺風嗎?”在經歷了一次次內心的文明與野蠻的激烈沖撞之后,巴克開始在寒冷而寂靜的夜晚,對著天邊掛著的點點寒星像它的遠古祖先(狼)一樣長嗷。但是個性化的過程是曲折而痛苦的,桑頓的出現讓它對人類的呼喚保留了些許的留戀,它盡管會躁動不安,會想念與它的脾性相近的野狼兄弟,但是忠貞的品性讓它無法離開它的恩主。桑頓的死讓“它感到心里空蕩蕩的,這種感覺有點像饑餓,但這種空虛是隱隱作疼的,卻無法用食物來填滿”,它決定為屈死的恩主報仇雪恨。當它咬死了謀殺桑頓的印第安人之后,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自豪。它殺了人,殺了萬靈之長的人,而且在大棒和利齒的法則下殺了人”。回歸狼群的唯一牽絆已經沒有了,自性原型的充分發展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了。終于,個性完全釋放的巴克在一天夜里,“它跑在狼群的最前面,在慘白的月光下或者在閃爍的北極光下,它那巨大的身影高聳在狼群之上,聲音洪亮地高唱著一首早期世界的歌,也就是狼群的歌”。巴克個性化的過程可以說是一個神話故事中英雄再生的歷程,它一點一滴地掙脫文明的枷鎖,帶著一點哀傷,痛苦又很快樂地蛻變成一只野蠻的阿拉斯加森林狼。
三 《野性的呼喚》與薩特的存在主義哲學的關系
存在主義在薩特看來是一種嚴峻的樂觀主義,是一種使人的生成成為可能的學說。存在主義哲學的基本要素包含:自由、愛以及行動介入。下面筆者將從自由的呼喊、愛的擔當和行動的介入三個方面分析《野性的呼喚》與存在主義哲學的關聯。
眾所周知,自由、責任以及選擇是薩特倫理學框架的三大基石。而自由這個理念更是整個倫理體系中基礎的基礎。就主旨來說,杰克·倫敦的《野性的呼喚》即是自然的呼喚,人類的本性的呼喚也就是自由的呼喚。薩特說:“人是自由的,人就是自由的”。人的自由是不證自明的,不需要任何的辯護,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恩賜。在《野性的呼喚》的開篇有這樣的一首的詩歌:“熱望本已在,蓬勃脫塵埃;沉沉長眠后,野性重歸來”,杰克·倫敦在創作作品時,就是把回應自己內心的呼喚,實現個人的自由當成一個重要的主題。
就作品的類型來說,《野性的呼喚》是一部成長型的小說。巴克從一只大法官領地內的“犬王”,到拉雪橇狗隊的“霸主”,再到雪原荒野的“犬魔”的成長軌跡,始終貫穿著一個不變的主題,就是對自由的向往和追求。養尊處優的生活給不了巴克自由,高于同伴的優越感給不了巴克自由,最后它在內心深處聽到了自由的呼喊。巴克毅然決然順從了集體無意識的指引,割斷了對于文明的依戀變成了一只無限自由的野狼。正如一名傳記學家說過的一樣:“杰克·倫敦一生的各種努力,可以被看成是一次次從文明社會的墮落中叛逃,但最終又回歸純樸的大自然母親懷抱的嘗試”。這種嘗試體現在《野性的呼喚》這部名著中,就是對自己的本性的順從,對自由的不懈追求。薩特說過:“人,由于命定是自由的,把整個世界的重量擔在肩上:他對作為存在方式的世界和他本身是有責任的”。巴克不管是作為寵物狗還是自由馳騁的野狼都很好地承擔了愛的責任。在它與恩主桑頓的關系中,我們可以輕易地看出巴克對有愛的追求和擔當。它和桑頓的關系不簡單的是狗和主人關系,也超脫了莊嚴而崇高的友情,是一種發自肺腑的愛情。在獲救之后的一段不短的時間內,巴克不愿意桑頓離開自己的視野。對于桑頓的依戀曾經無數次把它從人跡罕至的泥土和綠蔭中拉回到恩主睡覺的火堆旁邊。它甘愿為了桑頓毫不猶豫地跳向深淵,把一千磅的雪橇拉動一段看起來不可能完成的距離,甚至用自己的利齒咬斷某個萬物靈長的脖頸。
薩特曾說過,人除掉他的行動的總和之外就什么都不是了。巴克的一生都處于艱苦卓絕的生存境地。它是一只具備尼采所謂的“超人”品性的“狼神”。巴克從一只寵物狗蛻變成一只野狼的過程是一個不斷學習和行動的過程。在行動中,它具備了在文明社會已經很難發現的野性和自由的力量,具備了適應“北方社會”的膽量、體魄和意志力。在行動中,成為了一個可以被自己的野性征服了的、可以征服一切的“野狼之王”。
結語
正如一個文學批評家說過的,一部偉大的作品就像一場夢一樣,它不對自己做出解釋,但是,永遠不可能只有一層含義。《野性的呼喚》在表現手法和藝術特征上屬于現實主義和自然主義的作品。但是,在作品的其他藝術特征上,可以看出精神分析和存在主義哲學對于作者杰克·倫敦創作的影響。巴克這個“狼神”的形象,是對于人類文明的叛逃和警示。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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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焦建平:《杰克·倫敦身后的狼群——〈野性的呼喚〉解析》,《西北大學學報》,1999年第2期。
[4] 施春華:《神秘的原型》,黑龍江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
[5] 杰克·倫敦,孫法理譯:《野性的呼喚》,譯林出版社,2002年版。
作者簡介:徐慧娟,女,1980—,河南開封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工作單位:河南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