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首的命運

文物是一種神奇的存在，通過拍賣，介乎私藏，它們默默無言地記載了超于人類有限生命所不能企及的歷史，且不知道在未來的某個時間段會流向何方。正是這種未曾明確的命運，賦予了文物，和背后持有藏家太多復雜的意義。

4月下旬，法國皮諾家族在北京宣布，決定將所購的流失海外的圓明園青銅鼠首和兔首無償送交中國。當天，中方的國家文物局副局長宋新潮和法國PPR集團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弗朗索瓦·亨利·皮諾在北京會面皮諾談及贈送文物的意愿，并聲稱將在9、10月份完成兩件圓明園獸首的贈送儀式。輿論予以積極評價，認為這一意愿符合有關文化遺產保護國際公約的原則精神，是對中國人民的友好表示，也有利于更多中國流失境外文物的回歸。

提及這兩件青銅獸首，還應將思緒拉回到到4年前。2009年在巴黎大皇宮舉辦的佳士得關于圣羅蘭遺產的專場拍賣上，這兩件青銅獸首第一次觸動了國人的敏感神經。僅僅是因其出自圓明園的流失文物身份，是中華民族某段屈辱歷史的見證物，中國官方國家文物局以及普通民眾一致要求巴黎佳士得撤拍兩件獸首。但佳士得方面出于對整場專拍委托拍賣合同的法律遵循，為不構成對專場拍賣協議的違約，堅持沒有撤拍。當年的輿論為此嘩然一片，抨擊法方過于強調商業規則，而無視傷害中國人民的感情（這一永恒普世價值）的事實。

這場拍賣最終有了個頗具戲劇性的結果：中國商人蔡銘超以1400萬歐元的價格將鼠首和兔首拍下，競買成功旋即宣布拒不付款。他給出的理由是：因拍賣品是非法流失，故無法申報將獸首成功入境。這出乎意料的結局在當年非業界人士和專業局內都引起了不小的轟動。雖然蔡銘超因此舉面臨違約金和風口浪尖上的爭議，但這一舉動確實一度影響了佳士得在中國業務的發展，同時也為國內尚未成熟的拍賣市場更蒙上了飄搖不定的因素。

風水輪流轉。如今，法國富豪皮諾家族主動向中方遞出了“橄欖枝”。正逢法國總統來華訪問，皮諾家族的捐贈行為無異于是討巧的，更是精心策劃的一樁買賣。其家族旗下除了古馳、彪馬之類的頂級大牌外，皮諾更是自1998年以來佳士得拍賣行舉足輕重的大股東之一。恰逢佳士得公司近期在上海成立了獨資拍賣公司，皮諾家族贈送獸首的行為既是精明的外交策略，又是為佳士得在華發展的態勢洗底。

而在這場拉鋸戰中間的獸首，究竟是價值幾何呢？這兩件青銅獸首是圓明園十二生肖獸首銅像中的局部，又稱為“十二大水法”，當初是原清朝皇家園林圓明園海晏堂前噴水池的一部分。噱頭為意大利籍清朝宮廷畫家郎世寧設計。十二生肖以獸首人身的形象以分列在噴水池四周，按照不同時辰依次輪流噴水兩小時。從用途性質上講，這類藏品充其量是當初園林藝術中的某個裝置部件；而按照衡量文物級別的制作選材抑或工藝的珍稀度來判斷，它都實在稱不上是多么頂級的珍寶，更無法想象能拍出人民幣過億的天價。而導致這一荒誕局面的，無非就是概念炒作以及國人被刺痛的玻璃心帶來的虛高泡沫。

現如今，皮諾家族用高明的手段順水推人情，這一招數深諳中國傳統文化中的處世之道，既為自己謀得美譽，又可推進在華業務，道德經濟的雙制高，此舉可謂一箭雙雕。換句話說，主動權和高姿態在對方，怎么做成一臺好看的戲也不取決于國人虛榮下的民族自豪感——設定不一，你怎么玩都玩不過人家。然而，真正具有收藏價值的文物被忽視，內陸私自發掘的大量文物以更驚人的速度流出海外，卻是沒有“圓明園”這樣精美包裝的糖衣能吸引普羅大眾的眼球。一片林總亂象，喧囂民眾的背后，獸首成了圖騰；但真正的流失文物在“圓明園”這樣的招牌之下，沒有人能聽見，更沒有人去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