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眼望天國,身居地獄,如此苦苦掙扎,便是人的一生。”有著傳奇經歷的民國名妓賽金花曾如此感嘆。
賽金花本身可謂一個傳奇。她一生歷經了中日甲午海戰、八國聯軍侵占北京、清朝滅亡、民國建立和日本侵略中國等重要歷史事件。
1887年,前科狀元洪鈞回蘇州省親,與在蘇州河的花船上做“清倌人”(賣藝不賣身)的賽金花初見。已有一妻一妾的洪鈞見其可愛,納為三姨太并為其改名洪夢鸞。當時,洪鈞已48歲,而賽金花才15歲。
1887年,清政府委派洪鈞出使德、俄、荷、奧歐洲四國。性格和順的洪鈞正夫人不愿隨行,借誥命服飾給賽金花令其以公使夫人的名義出使四國。那時中國仍以天朝“泱泱大國”自居,公使與夫人仆從甚眾,出足風頭。出使期間,他們到過圣彼得堡、日內瓦等地,在柏林居住數年,受到過德皇威廉二世和皇后奧古斯塔·維多利亞的接見。聰慧過人的洪夢鸞出入于歐洲上層社會,還學會了德語,以及舉辦上流社會的聚會等等“技藝”,一時風頭無兩。
禍福相倚。洪鈞以公使身份在歐洲發現了大量的蒙元史料,公務之余便“愈讀西書而愈有興味”,遂開始了《元史譯文證補》三十卷的撰寫工作,成為近代元史專家。后因在歐洲購買了一份于中國不利的邊境地圖獻給清廷,惹出禍端。經同鄉翁同穌斡旋,洪鈞得保性命,但深受打擊一病不起。
洪鈞病愧交加,1893年病逝。洪家待賽金花不薄,洪鈞的正夫人王氏也知書識禮、性情寬厚,一直不曾為難她,但她自忖難過這種清靜的寡居生活,便圖謀“重出江湖”。因此,流傳甚廣的洪家趕賽金花出門的傳言,是有失公允的。
1894年,洪夢鸞隨洪夫人送洪鈞棺柩回蘇州,在由滬返蘇州的水途中,她自乘小舟偷逃至上海為妓,改名“曹夢蘭”。憑狀元夫人和公使夫人的招牌,曹夢蘭頗得艷名,往來多有名人。有一天盛宣懷的侍從錢潤身突然暴死在她的臥房,曹夢蘭為避禍至天津,改名“賽金花”?!百惤鸹〞ⅰ痹谔旖驋炫?,并組織“金花班”。賽金花依然走“權貴”路線,結識了當時的戶部尚書立山,后來隨立山入京城。
庚子年間,八國聯軍侵入北京。賽金花因其旅德經歷及能說德語,得以與德國士兵交談,傳言與八國聯軍統帥瓦德西有過接觸。據賽金花自稱,她為聯軍籌措過軍糧,并力勸瓦德西保護北京建筑文物,不要濫殺無辜。京城人對賽金花頗為感激,稱之為“議和人臣賽二爺”。
流傳甚廣賽金花與瓦德西的故事是否屬實?由于這種說法唯一可考的來源為賽金花日后的自述,一直有人質疑此說。不少人提出:八國聯軍入侵時,賽金花的“金花班”可能曾與德國的低級軍官有過往來,但基本上沒有機會接觸德軍的高級將領,因此她與德國統帥瓦德西的交游種種,不過是賽金花編出的大話,有助于其“生意”而已。另外,出生于1832年的瓦德西在賽金花隨夫出使時已年近60,并非人們傳言中賽金花在出使時結識的“青年軍官”,傳言的紕漏由此可見一斑。
賽金花本人承認曾與瓦德西接觸過,確曾籌軍糧、促成締結和約;但她強調自己與當時年近七旬的將軍瓦德西無男女之情。
賽金花在京城為妓,無疑給洪鈞家族蒙羞。洪鈞的同窗好友孫家鼐、洪鈞的兒女親家陸潤祥(另一個蘇州狀元)借著“金花班”一個姑娘服食鴉片自殺之事,讓官府解散了賽金花的“金花班”,并勒令其返回蘇州。賽金花無奈再度去上海尋求機會,掛起“京師賽寓”的牌子,卻已不復當年風光。年逾30的賽金花便思謀著再為人婦,期望過一種平靜的生活。
1912年,賽金花再嫁之人是滬寧鐵路的總稽查曹瑞忠,其人口碑不錯,但再婚半年后曹瑞忠因急性腸炎離開人世。一年多后她遇到了一個珍惜她的人,時任民國政府參議員的魏斯靈。魏將她帶到北京,同居于北京前門外的櫻桃斜街。1917年夏,賽金花改用趙靈飛的閨名,隨魏斯靈返上海舉行了隆重的新式婚禮。魏斯靈待她溫和體貼,她也真正過上了一段甜蜜相契的和美日子。
但命運好似總與她為難,1922年魏斯靈因病去世,魏家難容下她,她便搬出,與一名老仆租住在北京居仁里一處平房內,常年靠借債度日。據說張學良、張竟省、徐悲鴻、齊白石、李苦禪等知名人士都接濟過她;時任山東省主席的韓復榘見到年老色衰的賽金花后感失落,但不忘留下一點錢,此時年逾50的賽金花則寫詩致謝曰:“多謝山東韓主席,肯持重幣賞殘花?!?/p>
1936年,賽金花所積欠的房租已近百元,房主提起訴訟,法院作出如下判決:被告務于民國二十六年(1937年)舊歷端午節前遷出。此事引起媒體關注,報道稱:“八角大洋難倒庚子勸臣賽二爺”。當年冬天,賽金花貧病交加中寂然逝去,得安葬于陶然亭。1952年北京市政府整改陶然亭時賽的墓碑墓地均被遷走。
賽金花一生經歷離亂無數,真相與幻影交織,難以分辨。無疑卻是,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