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登盛“脫下軍裝”式改革

邁出國門

題上引言的這段看似簡單的對話中隱含深意。英國《衛報》注意到，在這次對話中，奧巴馬把緬甸稱為Myanmar，而不是Burma。Myanmar源于梵文，意為堅強和勇敢。1278年，緬甸被中國元朝政府納為行省時就用它作為官方稱呼。而19世紀中葉，英國人占領緬甸后，強迫當地人使用帶有殖民主義色彩的Burma作為國名。1989年，緬甸正式向聯合國申請使用Myanmar作為國名，并在2008年通過全民公決，予以確認。然而美國和英國質疑緬甸軍政府的合法性，一直使用緬甸的英文舊稱Burma。此次奧巴馬改口，意義著實不一般。

除了名字改口，雙方還進一步表達了友善。在2009年11月舉行的APEC領導人非正式會議上，路透社注意到時任緬甸軍政府總理的吳登盛與奧巴馬會晤時，雙方并沒有握手。而此次，吳登盛不僅和奧巴馬握手，氣氛也更加融洽。就在吳登盛的美國之行的前夕，緬甸當局釋放了20名政治在押人員，這被看作是向美國示好的信號。如果說2012年底奧巴馬對緬甸的訪問是“破冰之旅”，那么這一次吳登盛訪美則被看作是“融冰之旅”。

在《華盛頓郵報》看來，美國對緬甸的態度從全面封鎖轉變為全面擁抱，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急于在重返亞太時，在東南亞找一個新落腳點。與此同時，向來緊隨美國的日本，也看到機會。5月25日，日本首相安倍晉三抵達仰光，成為36年來首次訪問緬甸的日本首相。

外界注意到，大約40家日本企業的代表隨同安倍出訪。安倍晉三還前往仰光市郊的日軍陣亡墓地進行祭拜。二戰時期，日本曾打著大東亞共榮的旗號侵略東南亞，當時為擺脫英法荷等國的殖民統治，包括昂山素季的父親在內的一些民主主義者一度與日軍合作。

日本共同社認為，此次安倍給緬甸送出免除債務、經濟援助等大禮包，是希望能在經濟和安全方面獲利。據悉，安倍海上自衛隊訓練艦將在今年的遠洋航海訓練中停靠緬甸港口，這將是該艦首次停靠緬甸。

在吳登盛剛剛上臺的時候，緬甸的《伊洛瓦底》雜志曾經提出這樣一個問題：“吳登盛是改革者還是過渡角色？”而在吳登盛出訪美國后兩天，《伊洛瓦底》雜志刊登了這樣一幅照片：仰光的大金塔外面，當地人正在閱讀由公益組織免費提供的報紙。雜志隨后發表評論：這樣的場景在過去的軍政府時代是不可能出現的。新政府上臺之后，緬甸人的生活在悄悄發生改變。《伊洛瓦底》雜志刊登這樣一幅照片，也正是對之前提出的問題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放開管禁

阿涅格是緬甸一個說唱團體的主唱。最近，他正在為緬甸最大反對黨全國民主聯盟錄制競選歌曲。涉及政治的藝術創作，是在吳登盛上臺后才被合法化的。因此，半島電視臺把阿涅格稱為新一代的藝術家。

變化的還不止是音樂。2013年5月，緬甸的報攤顯得琳瑯滿目，而就在4月30日，美國《國際先驅論壇報》獲準原汁原味地在緬甸印刷出版發行。這被看作是緬甸媒體改革的標志性事件，也表明對西方的開放態度。4月1日，4家緬甸的非官方私營日報獲準正式發行，其中包括無政治立場的《聲音日報》和《金色新地日報》，以及親政府的《團結報》和《標準時報》。

盡管由于競爭壓力大，這些報紙都在賠錢，但是持續了50年的辦報禁令已然松動，緬甸輿論也呈現出多元化傾向，這被看作是主張改革和傾聽民聲的吳登盛上臺后的新氣象。吳登盛曾說：“我希望大家能理解的是，我們在民主方面的經驗不足，今后我們會努力，與媒體建立更好的關系。”

在私營日報公開發行25天后，緬甸人又迎來一項新事物：搖號購買手機SIM卡。英國《金融時報》稱，在緬甸6000萬人口中，手機的使用率不到6%，原因之一是購買SIM卡的價格太高。在軍政府時期，一張SIM卡的價格一度高達7000美元。2011年2月，SIM單價降到568美元；2012年4月，再次降價到227美元。然而這一價格仍然是一名緬甸藍領工人月工資的兩倍。

2013年1月14日，吳登盛在內閣會議上要求大幅降低SIM卡價格，時任緬甸通信部長登坤表示反對。兩天后，登坤突然辭職。據《伊洛瓦底》雜志披露，他是因為拒絕降低SIM卡價格而被迫下臺。2013年4月25日，緬甸政府開始以搖號的方式向民眾發售SIM卡，單價兩美元，首批發售35萬個。吳登盛表示：“在未來的三年里，緬甸的手機使用率要達到85%。”

此外，在新政府執政后，外國企業的商標開始出現在緬甸街頭。緬甸經濟正以較快速度發展，據亞洲開發銀行今年4月公布的數據，2012年，緬甸國內生產總值增長率為6.3%，2013年預計為6.5%，2014年預計達到6.7%。

“緬甸絕不走回頭路”

在接受《華盛頓郵報》采訪時，吳登盛表示緬甸的改革絕對不會走回頭路。作為一名有40年軍齡的軍人，吳登盛自己脫下了軍裝，成為民選總統，而且他在緬甸一步一步地推進改革。那么，吳登盛究竟有何過人之處，使得他在緬甸這個國家做到這些？

2011年8月19日，吳登盛在總統府會見了緬甸最大反對黨全國民主聯盟主席昂山素季。這是反對派領導人第一次與政府首腦會面。昂山素季評價吳登盛是“一個想要改革的人”。而在外界看來，主張漸進改革的吳登盛，作為前軍隊領導人丹瑞的接班人，一定程度上也是因為他做事踏實可靠。

1945年4月20日，吳登盛出生在緬甸伊洛瓦底三角洲的一個農民家庭。三年后，1948年1月4日，緬甸擺脫了英國一個多世界的殖民統治，宣布獨立。在此后的約半個多世紀里，軍人一直活躍在緬甸政治舞臺中心。成為職業軍人，不僅被視為榮耀，也是一條從政的捷徑。1963年，18歲的吳登盛考入緬甸有“高級將領搖籃”之稱的軍事學院。畢業后，他從少尉做起，軍銜逐漸晉升。1989年，從緬甸指揮和參謀學院畢業后，吳登盛進入作戰指揮辦公室任職，成為丹瑞的左右手。

當時在緬甸軍隊中，腐敗現象嚴重，而吳登盛被媒體稱為“干凈先生”。2007年，他曾出任世界著名的鴉片海洛因產地金三角地區指揮部司令。前美國駐緬甸代辦曾這樣形容吳登盛當時在人們心中的形象：“由于不腐敗，在將軍之中，人們對吳登盛的恨意最少。”

2008年5月，強熱帶風暴納爾吉斯襲擊了緬甸，造成14萬人死亡。吳登盛是第一個深入災區的軍隊高級將領，他會見災民后表示，希望接受國際援助。然而，在緬甸和西方關系持續緊張的國際環境下，軍政府拒絕接受來自美法等國的援助。《緬甸周刊》稱，正是在這次救災中，吳登盛意識到，必須作出調整，改變孤立狀態。這在某種程度上也成了吳登盛啟動改革的一個契機。

在結束美國之行后，吳登盛又會晤了到訪緬甸的日本首相安倍晉三，類似這樣的變化今后在緬甸會越來越多。英國《經濟學人》雜志評論說：“在軍政府時期后，改革讓緬甸迎來了春天。”但同時，《經濟學人》雜志也揭示出另外一個事實：“脫下軍裝的緬甸，暴力沖突并沒有明顯地減弱。”從2012年6月起，數以百計的緬甸佛教徒和穆斯林在教派沖突中死亡。所以對于緬甸來說，改革不能一蹴而就。如何讓緬甸內部達成和解，使這個國家在平穩和安全當中發展經濟，這是脫下軍裝的吳登盛面臨的重要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