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未來20~30年中,中國城鎮化水平和空間拓展還將經歷一個快速提升的過程,是我國發展的歷史性戰略機遇期。從目前來看,中國城鎮化空間的核心—邊緣結構已經形成,我國城鎮化空間拓展的核心區主要在“京豫浙”三角區及其鄰近地區,而并不包括傳統上所認為的“珠三角”及海西經濟區。在考慮中國未來30年的城鎮化進程時,我們不能盲目地做出中國未來城鎮化的重點在中西部地區的結論,也不能盲目地在城鎮化日趨衰落而并無任何區位優勢或特色資源的地區進行大規模投資,尤其是所謂的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建設,或者所謂的調整地帶失衡的政府轉移支付或投資。中國城鎮化的過程應是一個通過市場、政府、公民共同參與的多主體協同創新、協同進步的過程,是一個實現經濟社會集約化、空間規模經濟化、空間格局持續優化的過程,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實現以人為本的科學發展,才能順利推動“五位一體”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
[關鍵詞]城鎮化;空間格局;核心—邊緣結構;中國
[中圖分類號]F299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5-6432(2013)16-0006-04
1引言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斯蒂格利茨曾說過美國的高科技和中國的城市化是影響21世紀世界進程的兩件大事(2001)。2011年中國的城市化率已經突破50%,這對于中國來講是一個里程碑事件,這意味著中國已經進入一個以城市人口為主的國家,這也意味中國可能還有20~30年的快速城市化進程,更意味著深刻的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生態等方面的變革也正在加劇。尤其是,在當前海外市場萎縮,中國亟須提振內需以維持經濟平穩增長的時代背景下,中國城鎮化的平穩推進更具有非凡的戰略性意義。
城鎮化布局是影響中國城鎮化進程的重要因素之一。“十二五”規劃指出,要“優化城市化布局和形態”,構建“‘兩縱三橫’”的城市化戰略格局。十八大報告進一步指出,要“構建科學合理的城市化格局,科學規劃城市群規模和布局,增強中小城市和小城鎮產業發展、公共服務、吸納就業、人口集聚功能”。目前關于中國城鎮化格局的描述有很多,一般或者是圍繞東中西三大地帶、南部北部等板塊的此起彼伏來展開,或者是圍繞城市群的格局來展開。這為我們認識中國城鎮化的空間格局提供了十分重要的參考。
然而,從區域經濟視角來看,城鎮化的空間格局與經濟格局一樣也存在著一定程度的核心—邊緣結構。但囿于數據或者方法技術,關于中國總體城鎮化空間格局的核心邊緣結構的研究還比較少見。隨著基于GIS的空間計量分析技術的提升和遙感夜間燈光數據在城市化空間格局研究中應用的日趨成熟,利用遙感夜間燈光數據(DMSP/OLS)來對中國城市化空間格局的核心—邊緣結構進行可視化分析的條件已經成熟。一些學者已經在相關研究上進行了深入探索(陳晉,卓莉,史培軍,2003),給我們提供了十分重要的參考。但是基于DMSP/OLS數據對中國城鎮化格局空間依賴性、空間異質性、空間進程等還需要進一步研究。
為此,本文將運用DMSP/OLS數據(2000、 2010年),分析中國大陸城鎮化空間的差異性和關聯性,并通過全局空間自相關、局域空間自相關、空間插值、標準差橢圓等空間計量分析技術來判別中國城鎮化空間格局的核心—邊緣結構。本文用燈光指數來代替城鎮化發展水平(陰英超,2010)。本文關注的核心問題是,中國是否存在核心—邊緣的城鎮化空間結構,中國不同區域的城鎮化格局是否存在階段性特征,中國未來城鎮化空間拓展的熱點區在哪里。
2中國城鎮化空間拓展的核心區在華北平原及其鄰近地區
基于DMSP/OLS數據利用GIS提取灰度值大于0的斑塊,這些斑塊大致反映了中國城鎮化空間的拓展狀況,如圖1和圖2 所示。圖1和圖2中紅色代表2000年的斑塊分布,綠色代表2010年的斑塊分布,區別在于圖1 反映的是基于2000年的城鎮化斑塊拓展狀況,圖2 反映的是基于2010年的城鎮化斑塊拓展狀況。由圖1可知,在紅色邊緣地區新增添了些許綠色斑塊,這代表著在2000年城鎮化圖斑的周圍出現了新增長的城鎮化圖斑,顯示出了城鎮化空間拓展的擴散效應。圖2顯示在2010年城鎮化圖斑的周圍存在些許消失的圖斑(2000),這代表著在從2000年到2010年存在些許消失的城鎮化圖斑,顯示出了城鎮化空間拓展的極化效應。值得注意的是,無論是新添的圖斑還是消失的圖斑基本都圍繞在2000年城鎮化圖斑的周邊或鄰近地區,這說明我國城鎮化的核心區和外圍區已經有了基本的輪廓,東北地區的“哈大城市走廊”清新可見,“京豫浙”三角區(沈體雁,張曉歡,趙作權,2013)、“中三角”、成渝經濟區、新疆城市群、福建廣東沿海城市帶等清晰可見。從標準差橢圓(趙作權 2009)來看,從2000年(藍色虛線橢圓)到2010年(紅色實線橢圓)我國城鎮化處于擴張狀態,但密集化程度在增加,這說明我國城鎮化空間處于在擴張中密集化的狀態,由標準差橢圓度量的我國城鎮化空間的核心區包含了華北平原及其鄰近地區、部分遼中南城市群、中三角、關中城市群和成渝經濟區,但其中最大的連片的城鎮化空間主要是“京豫浙”三角區及其鄰近地區,事實上也就是華北平原及其鄰近地區。
3中國城鎮化水平的核心區以“京豫浙”三角區為核心
基于DMSP/OLS數據利用GIS計算基于縣級行政轄區的夜間燈光指數,用以指代縣級行政單元的城鎮化水平指數(陰英超,2010),并計算基于適當距離權重矩陣的局域Moran I,生成LISA圖(Anselin,2007),其中紅色部分指代城鎮化水平的高高集聚區,淡紫色部分指代城鎮化水平的低高離散空心區(大多位于高高集聚區的鄰近邊緣區),粉紅色部分指代城鎮化水平的高低離散孤島區,大多位于距離高高集聚區較遠被低值區包圍的區域,深藍色部分指代城鎮化水平低低集聚的蕭條區,大多位于中西部地區,但在2800余個縣級行政單元中有近一半的縣域城鎮化水平與鄰近地區不存在顯著的空間自相關現象,這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縣域經濟的空間分割現象。如果將城鎮化水平的高高集聚區和高低孤島區定義為城鎮化空間的核心區,將低高蕭條區、低低集聚區和其他不具顯著空間自相關的地區定義為外圍地區,那么中國城鎮化空間的核心與外圍地區也清晰可見。2000—2010年,最為顯著的是“京豫浙”三角區呈現出了快速融合趨勢,其他零散的核心區并沒有十分顯著的變化,比如高高集聚的遼中南城市群中的部分地區、晉南地區、海西地區、廣東經濟核心區,以及孤島狀態的武漢、西安、成都核心區、重慶核心區、昆明核心區、貴州核心區、哈爾濱核心區等。值得注意的是,從2000年到2010年中國城鎮化空間的高高集聚區和低低集聚區都在大幅增加,并且低低集聚區增加數據和速率更快,孤島區和蕭條區也有少量增加,這說明我國城鎮化空間正處于以集聚為主導擴散并存的階段,但核心—邊緣結構正日趨明顯。
4中國城鎮化水平速率的核心區依附于城鎮化水平核心區
在度量城鎮化發展快慢時,多數研究者采用的指標是城鎮化水平的年均增長率,在本文中則可以得到如圖5所示的中國城鎮化水平增長率的核心—邊緣結構圖。由圖5便可以得出在2000—2010年中國城鎮化水平快速增長的的核心區位于江西昌九城市群、云貴地區、成渝地區、部分甘肅青海地區、部分內蒙古和新疆地區。因此,不少人邊得出未來中國城鎮化空間的重點在我國的中西部地區,因為這些城鎮化水平增長率較高的連片區大都位于中西部地區。
然而,如果用城鎮化速率,即城鎮化水平在一定時間內的平均增加值來度量中國城鎮化空間增長快慢時,便可以得出近乎相反的結論。如圖6所示,該圖顯示的是在2000到2010年中國城鎮化速率的核心—邊緣結構,我們可以發現圖6和圖3、圖4具有較高的相似性,即中國城鎮化水平速率的核心區主要位于中國城鎮化水平較高的核心區鄰近地區,也可以認為中國城鎮化水平速率的核心區依附于城鎮化水平核心區,尤其是“京豫浙”三角區表現尤為明顯。
5中國城鎮化空間的核心邊緣結構已經形成
通過計算G* 統計量(Anselin,2007),首先來度量中國城鎮化水平的熱點區,如圖7和圖8,其次來度量中國城鎮化水平速率和增長率的熱點區,如圖9和圖10所示。如果將熱點區視為中國城鎮化空間的核心區,那么圖7和圖8就告訴我們中國城鎮化空間的核心—邊緣已經形成,第一個連片的核心區分別是“京豫浙”三角區和環渤海地區的并集,第二個連片的核心區是廣東核心區和部分海西地區的并集,其他地區均可視為中國整體城鎮化空間的邊緣區,2000—2010年,第一個連片核心區在擴張,第二個連片核心區在收縮。因此,中國未來一段時間內城鎮化空間的核心區在“京豫浙”三角區,遼中南和河北北部地區是和“京豫浙”三角區較易融合的城鎮化地區。僅從空間范圍來看,珠三角和海西地區的城鎮化空間拓展范圍有限。
圖9和圖10分別是中國城鎮化速率和增長率的熱點區顯示圖。從圖9來看,中國城鎮化空間速率的熱點區主要位于“京豫浙”三角區,以及河北北部和遼中南城市群的部分地區。這與圖3、圖4、圖7、圖8所示的中國城鎮化核心區存在較高的相似性,其區別就在于圖9所示的城鎮化速率核心區基本不包括珠三角和海西部分地區,這再次說明我國城鎮化空間拓展的核心區主要在“京豫浙”三角區及其鄰近地區,而并不包括傳統上所認為的“珠三角”及海西經濟區,尤其是珠三角拓展范圍的有限性給人印象深刻。從圖10來看,中國城鎮化水平增長率的熱點區主要位于江西省、云貴—成渝—青海—甘肅形成的連片區、新疆部分地區以及內蒙古的部分地區,但從圖10來看很容易得出中國城鎮化在2000—2010年的增長重點在中西部地區的結論,或者得出中國未來城鎮化重點在中西部地區的結論,結合前面的分析,這種結論顯然有待商榷,但必須承認的是在2000—2010年,中國城鎮化增長率的熱點區的確是在中西部地區,但這與中國城鎮化空間拓展的核心區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單位時間內的平均增加量(城鎮化速率)和單位時間內的平均增長率顯然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前者反映的是增長量的變化快慢,后者反映的是增長率的變化快慢。
6結論
未來20~30年中,中國城鎮化水平和空間拓展還將經歷一個快速提升的過程。從短期來看,這對提振內需以維持經濟平穩增長、實現經濟發展方式的轉變具有十分重要的現實意義。從長期來看,這對中國抓住國家發展的歷史戰略機遇期,建設“五位一體”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具有非凡的戰略性意義。
城鎮化布局是影響中國城鎮化進程的重要因素之一。但值得注意的是,國家主體功能區規劃(“十二五”規劃也提到)所提出的構建“‘兩縱三橫’的城市化戰略格局”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因為,從目前來看,中國城鎮化拓展的核心區在華北平原及其鄰近地區,中國城鎮化水平的核心區以“京豫浙”三角區為核心(“京豫浙”三角區是中國最大的城市化水平高高集聚區),雖然中國城鎮化增長率的核心區(高高集聚區)基本上全部位于中西部地區,但中國城鎮化速率的核心區基本也是以“京豫浙”三角區為核心。
從中國城鎮化水平的熱點區看,中國城鎮化空間的核心—邊緣結構已經形成,第一個較大的連片核心區是“京豫浙”三角區和環渤海地區的并集,第二個核心區是廣東核心區和部分海西地區的并集。值得注意的是,從2000—2010年,第一個連片核心區在擴張,第二個連片核心區在收縮。結合中國城鎮化水平速率的核心—邊緣結構(圖9),我們基本可以認為我國城鎮化空間拓展的核心區主要在“京豫浙”三角區及其鄰近地區,而并不包括傳統上所認為的“珠三角”及海西經濟區,在圖10中所顯示的城鎮化水平增長率較快的核心區(主要位于中西部地區)在短期內并不會對已經形成的中國城鎮化空間的核心—邊緣結構產生太大的影響。
當然,從圖3和圖4來看,中西部和東北地區存在的城市化水平的高低離散區(孤島區)可能是局域最為可能的增長極,在未來一段時間內可能處于較快的經濟增長和城鎮化發展階段。在高高集聚區存在的低高離散區(蕭條區)在未來一段時間內可能繼續接受虹吸效應,繼續成為高高集聚區的外圍地區,但也是最有可能成為接受高高集聚區輻射效應的地區,將會成為城鎮化高高集聚區的重要拓展區,它們主要位于“京豫浙”三角區的鄰近地區。尤其是,高高集聚區和低低集聚區的數量都在增加,但低低集聚區數量增加的較快,這說明中國城鎮化的核心—邊緣結構在進一步強化。
因此,我們在考慮中國未來30年的城鎮化進程時,一定要注意到中國城鎮化空間核心—邊緣結構,以及其未來一段時間內的發展態勢。不能盲目地做出(上接P9)中國未來城鎮化的重點在中西部地區的結論,也不能盲目地在城鎮化日趨衰落而并無任何區位優勢或特色資源的地區進行大規模投資,尤其是所謂的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建設,或者所謂的調整地帶失衡的政府轉移支付或投資。建設美麗中國,不是要在祖國的所有土地上都生產出GDP(國內生產總值),更不是在所有空間上實現所謂的均衡發展,而是應在主體功能區規劃的指導下,讓不同地區在承擔生活功能、生產功能和生態功能上有所側重,有所區別。中國城鎮化的過程應是一個通過市場、政府、公民共同參與的多主體協同創新、協同進步的過程,是一個實現經濟集約化、空間規模經濟化、空間格局持續優化的過程,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實現以人為本的科學發展,才能順利推動“五位一體”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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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面上項目(41071076);國土資源部2010 公益性行業科研專項經費項目(201011018);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10zd022);國家重大科學研究計劃項目(2012CB955804)。
[作者簡介]張曉歡(1982—),男,河南南陽人,北京大學政府管理學院應用經濟學博士后。研究方向:GIS與空間計量經濟分析;GIS與公共政策分析;區域經濟發展與產業規劃;國土空間經濟分析與規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