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有輕度的抑郁癥,而且愈發有些嚴重了,由原來的每天早上睜開眼睛第一件事想到的是死,到每天隨時隨地想到死。
心情好的時候便會很害怕,怕有不好情緒的時候會不會也像誰誰誰一樣,不由自主地做一些傻事,但慶幸的是通常情緒不好的時候也會想到做傻事一定很痛,所以我想我還是可以自救的。
但那種念頭發生的頻率越來越密集,我開始疑惑,我還能當好自己的心理醫生嗎?
早晨上班,又遇到老鄰居,是位五十歲左右的大姐。每次看見我,她都是很艷羨的樣子,有時會說:“你真的很會打扮自己……”有時又會說:“你家孩子讓你教育得真好……”等等。這次,她看我的眼神依舊很艷羨,同時又“唉”了一聲,很不開心的樣子,然后自顧自地說:“我這是去醫院,我妹在重癥監護室呢,唉,不知會咋樣呢!”我“哦”了一聲,不知怎樣安慰她,默默地和她走出小區便分開了。
之后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再遇到她,也不知她妹怎么樣了。但我的腦海里經常會閃現出她的話,同時也想象著那樣一間病房,一個女子(我想她妹妹的年紀應該和我相仿吧),無論她是有知覺還是無知覺,窗外的一切都是和她無關的,或者將永遠都和她沒有關聯;我也想象著自己,如果有一天也躺在那樣一個地方,無思維的話,別人會覺得我很可憐;有思維的話,我可能會眼睛望向窗外,卻不知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樣子,那種渴望、無望甚至絕望,想想都有些錐心,我還有什么理由強迫自己抑郁呢?
接下來的好多天,我發現自己不抑郁了,但我也真的生病了,蕁麻疹,喉頭水腫,腹痛,以至休克。醫生囑咐不許掛床回家,說隨時有生命危險,盡管家離住院的地兒只有一條馬路。
住院的時候,朋友衛國來電話問候,并問我是否有什么感悟。我頓了一下,嘿,還真的沒有什么感悟,按理說應該有的吧,或者我得的不是十分嚴重的病,才對生和死沒有那么大的參悟?
但此前關于生病的那個想法,這次被我全盤否定了。盡管每天除了看書,只能面對著病房的窗外,陰雨連綿的早晨,烈日炎炎的正午,彩霞滿天的傍晚……無論怎樣的天氣,我都沒有此前的絕望與無望,我的心情是那樣的輕松,什么都不去想,不去想孩她爸的T恤是否洗過,不去想女兒是否按時吃飯,吃的是不是營養餐,不去想我的工作,更沒有對手,沒有嫉妒……如于娟所說:世間的一切,隔岸看花,云淡風輕了。
總算出院回了家,但這種病真的如南方的雨季一樣,非常的纏綿。隨著這種纏綿,我越發感覺到家的重要,親情的重要。我才知道原來以為的粗線條老公,頭一天搬了家第二天都不記得新房子在哪個樓門的老公居然會那樣得心思縝密。他會在每天晚上臨睡前放一杯溫水在我的床頭,因為他不知從哪聽來的,這種病需要多喝水;他也會在每天清晨準備好一天的飯菜,因為我對油煙過敏。而剛剛經歷完高考的十七歲女兒,放棄了恣意揮灑青春的假期,每天都陪著我,當她用她那略帶涼意的小手輕撫我額頭的時候,我覺得勝過了世上最管用的靈丹妙藥。望著他們忙碌的背影,我才知道,愛與被愛都是那樣的幸福。
所以,我學會了越來越愛自己,因為我不愿意再看到生病的時候親人們牽念的眼神,我知道他們心里的牽掛與不安更甚于他們的眼神。我學會了放下與遺忘,不為自己沒有的悲傷而活,而為自己擁有的開心歡喜,遺忘所有的不愉快;更多的是我學會了寬容,我覺得世間的事真的沒有什么了不起;我也學會了輕易就會很快樂,買了一個好看的杯子,我就會快樂,做完一個手工,我能快樂那么久那么久……
編輯 尹伏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