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生難忘的兩句大實話

蔣廷玉

工作快三十年了，常年當班主任的工作經歷讓我有幸參加過不少學生畢業后的聚會，聽他們相互交流信息，談生活感受，師生之間其樂融融。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其中的許多事情已慢慢淡忘，但在多年前，一位步入社會剛一年的學生很認真的“兩句大實話”，卻讓我至今難忘。

他1999年考入我校讀高一，分在我的班。他雖然成績平平，但基礎不錯，反應敏捷，潛力很大。他很調皮，不拘小節，自制力差，常出點上學遲到、上課開小差、缺交作業的狀況，因而時常影響班級榮譽。但他開朗大方、聰明活潑，講義氣、有禮貌，體育特好，對班里的大事小情非常熱心。因此，雖然他讓老師們很操心，我也沒少苦口婆心地批評他，但他對我很信賴，我和同學們真的是打心眼里喜歡他。順利地度過了高一，他離開了我帶的文科班，進入了他從小玩到大的最好的朋友所在的理科班。在他倆的強烈要求下，尚不了解情況的新班主任安排他跟他那位玩性更大、自制力更差的“狗肉發小”同桌了。一年多同桌下來，“臭味相投”的他們沒在學習上相互促進，卻在上課如何搞小動作或玩游戲而不被發現、課后如何抄作業更快捷、如何“演雙簧”欺騙家長以便通霄呆在網吧等方面切磋了不少“技藝”并因之“進步”神速。加上兩人的家長都忙于生意，沒多少精力管孩子，他們的學業終于被耽誤了。最后，他成了當時我校在考完高中畢業會考后沒參加高考的兩名學生之一。

走進社會以后，一直在桂林工作的他，跟那屆高一班的同學感情很深，對我也是滿懷感激，所以每當這屆學生來看我或者舉行聚會，他必定參加。就在那一屆學生讀大二前的暑假，他又跟二十多位同學來學校看我了。大家七嘴八舌聊了一陣后，我才知道他打工不太順利，常后悔自己的高中生活虛度了，特別羨慕正在讀大學的同學。我找了個與他單獨聊天的機會，問他：“跟老師說實話，回想一下高中生活及走上社會工作之后的經歷，讓你感觸最深的是什么？假如高中可以重讀，你會怎么過？”他滿臉凝重和真誠，非常認真地用桂林方言回答：“老師，現在我才真正體會到你當年苦口婆心跟我講的那些道理的深意，我用兩句大實話來回答你的問題。一句是：如果能重讀高中，哪個‘傻仔再去跟×××那個‘野仔同桌！另一句是：等以后我有仔女（子女）了，就是打死我也要讓他（她）讀大學！”他的話很粗俗，但我相信，那絕對是發自肺腑。之后幾年，他與這個班的同學又來看過我幾次，他過得確實不如那些本科、碩士畢業的同學好。

生活是最好的老師，人往往是在碰得頭破血流、機會失去之后才知道后悔。這名同學的兩句大實話，之所以讓我終生難忘，其一是因為這是他付出了相當的代價之后才悟出的道理，以此來教育其他學生很有說服力，其二是因為我需要用它來警示自己。雖然內因才是事物變化發展的根本原因，但外因也是事物變化發展必不可少的條件。教育要以學生為本，教師的職責是按照有利于學生終生發展的要求來教育、引導學生。這名同學雖然缺點不少，但品質好，潛力大。文理分科之后他不在我的班了，但如果我依然像高一年級那樣關心、引導他，并及時與他的新班主任溝通，與其他老師及他的家長形成合力，對他時刻提醒、耐心說服、嚴格管理，他也許會跟其他同學一樣考上大學……

或者，我們都應該明白：教師的責任心，不能僅用在自己的那一畝三分地里。

（責編 白聰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