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怡
在“遷舊建新”、旅游開放的重重考驗中,古鎮的古建筑、古老生活狀態均遭受不同程度毀滅,古鎮在開發中的得與失引人思考?
今年4月,湖南鳳凰古城“圍城”收費曾一度引起社會各界熱議。一直免費的鳳凰古城開始收費了,而且一收就是148元,這讓人們很受傷,而從長遠來講,更受傷的可能將是鳳凰古城。
目前,越來越多的古鎮正在逐漸失去原有的模樣,在“遷舊建新”、旅游開放的重重考驗中,古建筑、古老生活狀態已不可避免地遭受毀滅或打擊,而在古鎮開發的過程中,種種得與失又該如何衡量?
鳳凰古城門票之爭
4月10日起,鳳凰古城收取148元進城費,此舉的直接后果是,門票新政次日引發了部分商戶歇業抗議收費,在這之后的兩個多月時間里,這座小城不得不一再深陷輿論泥潭:旅客數量銳減,商戶生意慘淡,古城管理和治安問題頻出……
此后,鳳凰縣政府先后推出學生票降價為20元、周邊居民免費進城等舉措。而據記者了解到,截至目前,進入鳳凰古城的門票檢查尚比較寬松,游客可輕易逃過。
5月湖南鳳凰古城十大客棧組團赴廣州推介,稱將以最低9元/晚的價格攬客,降價幅度高達八成以上。此行也被客棧“東家”稱為“鳳凰旅游景區眾商家自救的舉措之一”。
在網易微博針對鳳凰古城收費的一項調查中,仍有124票支持收費。網友161518說:“作為一個普通游客我所希望的是免費,但是鳳凰我還是支持收費。鳳凰去過一次,已經談不上什么文化底蘊了。完全被濃厚的商業氣息所腐化。到處都是流動的商販。”網友喜歡友望也表示,“(收費)是為了更好地保護好古城建筑,不能不做出一點貢獻,收費應該收,但收費一定要科學地、合理支配所費用,不能中飽私囊,要有監督機制。”
對此,鳳凰縣委書記顏長文的公開表態則是“縣政府依法征收稅,沒有利益分成。這次門票新政之所以讓大家不適應,是因為驗票點從景點變成了景區,依照游客的說法,有‘捆綁銷售之嫌。”
美景是稀缺資源,景點管理方通過門票獲取管理費用和利潤無可厚非。但是作為一個居民生活的場所、商戶的經營之地,對非單純景點的古鎮收費是否合理呢?對古城的保護,采用門票這一手段能否起到現實的作用呢?
古鎮開發模式爭議
事實上,鳳凰古城并不是第一個收門票的古鎮,在國內的知名古鎮中,浙江烏鎮、安徽徽州、浙江西塘、江蘇周莊等均已征收,價格同樣在100元以上(含100元),而諸如平遙古城、麗江古城雖不收大門票,亦已通過小門票或古城維護費等形式進行了征收。
而對于古鎮門票的反思早已有之。2008年,上海朱家角古鎮原先每人10元的景區大門票悄悄取消。在上海周邊小鎮中,收門票的歷史已有十多年,始作俑者是周莊。而近年來,周莊也面臨管理難題。2009年借助上海世博會,周莊古鎮的旅游人數在當年達到了592萬人次的歷史最高值,但摩肩接踵的人群,是否損壞“中國第一水鄉”的品牌?周莊開始了它的反思。
周莊鎮黨委書記趙坤元接受媒體采訪時曾算了一筆賬:在長三角一帶,平均每位游客的消費水平在1000元左右,但是周莊游客中,團隊消費一般在280元/人,散客在400元/人,遠低于昆山乃至長三角游客平均消費水平。品牌響亮,附加值低,這就是周莊需要突破的“癥結”。
圍繞增加更多可玩可看的景點,周莊幾易其稿,初步形成了一個旅游開發規劃。“要靠大項目來帶動大發展,我們現在正在和國內外一批有著雄厚實力的規劃建設團隊緊密接洽,未來三到五年,古鎮游將覆蓋全鎮。”趙坤元說。
收門票的周莊如此,“不收門票”的麗江其實也并不好過。
2012年,麗江全年GDP收入為212億,而其中絕大部分來自旅游。麗江在旅游收入規模和發達程度上,已成為境內自由行中最熱門、人均消費最高的一座城市,在最近攜程與中國旅游研究院聯合發布的一份報告里,麗江超過三亞排在首位。
然而,旅游業的蓬勃發展,也造成麗江原住居民大量外遷、傳統民族文化遭受沖擊、生態環境正在發生改變,“過度開發”、“太過商業化”的質疑也不絕于耳。盛名之下的麗江古城在保護與利用之間艱難地、小心翼翼地尋求著平衡點。
據統計,目前麗江古城內(含束河和白沙)依然居住著的原住居民為6200多戶、2.5萬多人,而最多的時候原住居民有5萬多人。在原住居民紛紛外遷,而外地客商和游客大量涌入的過程中,原本就非常脆弱的當地傳統民族文化和特有的生活習俗不免受到了強烈沖擊。
為此,麗江市出臺規定,原住居民在古城內居住的,每人每月可領取15元生活補貼。同時,通過采取對住房困難的屆民優先安排公房及廉價租屋等便民惠民措施,使原住居民自覺承擔起保護和傳承民族文化的重任。
據了解,自2001年起麗江對游客開征的古城維護費,其年收入在2011年已達到2.7億,這些資金全部投入到了古城的保護管理中,其中30%到50%用于古城環境整治及治理的專項資金。但即便如此,麗江仍然無法在商業化的腳步中停頓下來……
據統計,在全國有保護價值的古城鎮大致有2800個,其中至少有2000個歷史城鎮因為不能受到保護正遭受著不同程度的破壞。而對于大部分想自我保護的古村鎮,因資金問題也不得不選擇放棄。正如開發過度的周莊,同濟大學國家歷史文化名城研究中心主任阮儀三無奈地說:“至少它的建筑群保存下來了。”
新模式探索
相關調查顯示,讓人大失所望的古鎮大致有三種類型:一是古鎮失去了淳樸的民風;二是古鎮的商業無節制發展;三是在古鎮上建造了不少“假古董”。
“艷遇之都”麗江在過去的16年(1997年麗江古城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自此人潮開始涌入),已經一次次證明了其巨大的商業價值,四年翻一番以上的旅游人數,帶來的不僅是酒吧街無比喧鬧的夜晚,更有諸如櫻花舞等酒吧年利潤率超過50%的巨大誘惑。而沿著連通四方街和古城南門的主干道七一街向下,夾雜著披肩店、手鼓店、工藝品店、旅游門市、銀器店、茶店玉器店、酸奶店鱗次櫛比,卻鮮有一個貨品不那么雷同。
“雖說有那么多古鎮,但是走了幾個之后,就有一種哪里都似曾相識的感覺”。在游玩過幾個中國古鎮之后,很多游客會發出以上感嘆,千鎮一面的怪圈便是這種無序開發后果的真實寫照。
中國的古鎮開發模式大體可分為三種類型:一為政府主導模式,即政府運用掌握的城市規劃審批權力對古鎮旅游開發進行宏觀的管理;開發資金的投入主要依賴地方財政,麗江大研古鎮旅游開發屬于這種模式的代表。二是政府主導的項目公司模式,政府成立相應的旅游開發項目公司并以政府財政劃撥的形式注入項目公司,項目公司則以向銀行借款,用旅游開發收益還款進行滾動開發,浙江烏鎮是這一模式的主要代表。三是經營權出讓模式,地方政府將管轄范圍內的旅游景點開發出來后,通過出讓旅游開發經營權的方式,吸引投資商介入古鎮旅游開發,政府只在行業宏觀層面上對其進行管理,這方面的代表是湖南鳳凰古鎮。
無論是上述哪一種模式,從現有的情勢來看,如果不改變商業模式,單純地靠門票以及旅游紀念品為繼,長此以往,都將很不利于古鎮內商業模式以及商業業態的生存,甚至會導致商業形態低端化、同質化,那么古鎮就只能剩下一副軀殼。
在北京綠維創景規劃設計院文化旅游與創意地產中心主任衣瑋看來,“今后,大部分古鎮或許都將不再收取門票,只依靠合理的商業業態和體驗式的高端消費形式去實現其運營和發展。”
而現在,很多開發商在看到周莊、麗江被過度開發的景象后,已經開始探索新的開發模式。
在浙江烏鎮,“觀光與度假并重、門票與經營復合”的商業模式得到采用。西柵被修舊如舊,并將原住民請回來,以最大限度地保留原有的生活形態,但是不允許原住民有任何的商業運作,所有的商業運作都在東柵新建。
在云南和順,當地政府把進入古鎮公路兩旁的新建筑拆除,并保護鎮邊的大片農田不被開發。與麗江和烏鎮不同,這里的居民并不用面臨外遷的命運,他們依然保持著自己的生活方式——早上種田,中午在洗衣亭里邊洗衣服邊聊天,下午會到當地的圖書館讀書,清明時自發地聚集在當地八大宗祠里祭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