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開來看 拆穿來看

陳惠

《荷塘月色》寫的是月下塘中之荷，工筆細描，創(chuàng)造了優(yōu)美的意境，表現(xiàn)了豐贍的情意，是一幅極美的山水工筆畫。

他用語言的丹青給我們點染出一幅意境幽美的荷塘美景圖：淡淡的月色、田田的荷葉、薄薄的青霧、蓊蓊郁郁的樹以及樹上的蟬聲與水里的蛙聲……充滿了詩情畫意，簡直無美不備，一個月夜的死荷塘頓時變得那樣饒有生意，他描繪的月下塘中荷展現(xiàn)出了與別個不同的新異美。他描寫荷塘月色不是像常人一般籠而統(tǒng)之地去看，而是把一個對象拆成兩個組成部分去看。從全文看，無論是景也好，情也罷，都是圍繞著標(biāo)題——《荷塘月色》來寫的，既寫荷塘又寫月色，荷塘是月光下的荷塘，月色是荷塘上的月色，這樣將描寫荷塘與描寫月色巧妙的結(jié)合起來，突出優(yōu)雅、朦朧、幽靜的物鏡之美，可謂是“文副其名”。

他先觀察和描寫了月下的荷塘。在這幅畫卷里，月色是背景，荷塘是主景，因而作者著力寫荷塘。先寫田田的荷葉，后寫綠葉中綴開著的荷花和荷苞，以及微風(fēng)送來的花香，這是荷塘靜的畫面。緊接著他就捕捉那微風(fēng)過處時葉動花顫的情狀，以及脈脈的流水，這是荷塘動的畫面。動靜結(jié)合，形象地傳達出了荷塘富有生意的風(fēng)姿。在這幅畫面里，作者沒有提及月光，但不管是靜止畫面還是動態(tài)景象，處處都存在著淡淡的月光，這月色就融化在作者通過觀察之后的具體描寫之中。那葉子、花朵的情態(tài)，以及為微風(fēng)帶起的凝碧的波痕，都是在輕淡月色映照下形成的。

然后作者又觀察和描寫了荷塘的月色。在這幅畫面里，荷塘轉(zhuǎn)化為背景，月色轉(zhuǎn)化為主景。照一般來說，荷塘容易描寫，月色，則較難描寫。就象畫家作畫，不怕畫斷山銜月，就怕畫月色，因為月景的波光林影時刻變幻著，那就更不容易在畫面上表現(xiàn)出來。清代的國畫理論家湯貽汾曾說：“畫月下之景，大者亦晦，在晦中而須空明。”的確，要在晦暗中見空明，是很需要獨特的表現(xiàn)手法的。于是便有人提出畫月亮的方法：“月景陰處染黑，陽處留光。”畫畫尚且如此困難，要用語言文字來表達畫筆所不能表達的事情那自然更吃力。然而，朱自清卻能從不同的角度寫出了淡月輝映下荷塘里霧光葉色、水氣交相雜糅而形成的朦朧景色，使難狀之景如在眼前：作者先寫如流水般的月光傾瀉在花葉上的情景：“薄薄的青霧浮起在荷塘里”，這是實寫；而“葉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過一樣，又像籠著輕紗的夢”。則又是虛擬，但虛中見實，貼切地表現(xiàn)了朦朧月色下荷花飄忽的姿態(tài)。荷塘浮起霧，不同于一般白色的霧，因為是在綠葉襯托和淡月映照下顯現(xiàn)的，所以是“青霧”。霧中月下觀看荷葉荷花，既潔白、柔和，又迷離朦朧，用“牛乳中洗過”“籠著輕紗的夢”來形容，恰如其分地渲染了這種氛圍；同時又著力摹寫月的投影，有“參差”“斑駁”叢生灌木的“黑影”，也有“彎彎的楊柳的稀疏的倩影”，而這些“影”又象是“畫在荷葉上”。光影交錯，把岸邊樹、塘中荷連結(jié)在一起，構(gòu)成美麗繁雜的圖案。于是荷塘在其襯映下更顯得風(fēng)情綽約。這里著意寫月色但又處處不忘荷塘。

作者把這樣一個對象拆開來、拆穿來，分作兩次描寫，而不是生硬地割裂描寫對象，始終是把被分成兩個部分的月色與荷塘聯(lián)結(jié)在一起來描寫，只不過描寫角度不同，主景、背景的地位互換了，使描寫的對象更立體更細膩了，這充分調(diào)動了學(xué)生的審美體驗，引導(dǎo)他們把優(yōu)美的描寫語言轉(zhuǎn)化為頭腦中生動的映象，充分領(lǐng)略荷塘月色的新異美，從而獲得審美愉悅，積累審美經(jīng)驗。

老舍說過：“把田園木石寫美了是比較容易的，任何一個平凡的文人也會編造些‘天朗氣清，惠風(fēng)和暢這類的句子。把任何景物都能恰當(dāng)?shù)亍⒑喴亍?zhǔn)確地寫成一景，使人讀到馬上能似身入境，就不大容易了。”朱自清《荷塘月色》對客觀事物的描寫就是表現(xiàn)在拆開來看和拆穿來看，這不僅能令人“似入其境”，而且細致地描繪出了“無邊的荷香月色”的新異美，從而創(chuàng)造了使人沉醉的意境，這就更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