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華森
古典詩歌素以含蓄蘊藉見長。春風春雨、夏云暮色、秋霧秋蟬、冬月寒雪、骨橫朔野、塞客田農,各種物象都被賦予人的情愫、遭際和感慨。現分類解說如下:
1.身世之感。①抒寫懷才不遇,感發報國無門、不為當道所重之憤。如李商隱《蟬》“本以高難飽,徒勞恨費聲”,借蟬的處境來抒寫自己本性清高而孤苦無告的凄苦之情。②表達離愁別緒、物是人非之感。如孟浩然《宿建德江》,借“野曠天低樹,江清月近人”的詩句,寄寓了作者的羈旅之愁。③敘說命運無常、孤苦無助之難。如駱賓王《詠蟬》“露重飛難進,風多響易沉”,表達了作者自傷遲暮、無人理解的凄惻苦楚心境。④抒寫個人際遇、宣泄傷時傷亂之情。如賈島《題李凝幽居》“草徑入荒園”的寂寥與冷寂,“鳥宿池邊樹”的空寂和“僧敲月下門”的靜寂,無不寄托了作者對品行高潔的隱士的傾慕。
2.披瀝報國之志、忠君之誠,體察君國之憂的憂患風骨。如韓愈《左遷至藍關示侄孫湘》“云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就抒寫了作者傷懷國事、思念家人而不得見的英雄末路之悲。
3.傾訴懷古之情,“黍離之悲”。作者往往借詠史述懷,寄寓物是人非、盛衰無常的感慨。如劉禹錫《烏衣巷》。
4.表現戀友之情、惜別之意。這類詩作均以歌詠親情、友情、愛情為主。如王維《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與《渭城曲》、高適《別董大》等。
5.表達羈旅之思,客心之愁。如劉禹錫《秋風引》“何處秋風至?蕭蕭送雁群。朝來入庭樹,孤客最先聞”,作者借“秋風”意象,寄托了自己的羈旅之情和思歸之心。
[例題]閱讀下面的元曲,回答問題。
[雙調]殿前歡·吊屈原
[元]貫云石
楚懷王,忠臣跳入汩羅江?!峨x騷》讀罷空惆悵,日月同光。傷以來笑一場,笑你個三閭強,為甚不身心放?滄浪污你,你污滄浪?
這首詩表達了作者什么樣的思想感情?
[講評]從字面上看,是對屈原的埋怨,骨子里,卻是對那王朝的不信任。初一讀,只覺那末一句寫得尤其傷心憤世,入木三分;細一品,又覺得頭一句寫得更為精彩,劈頭一聲斷喝:“楚懷王,忠臣跳入汩羅江。”有多少幽怨激憤在心頭!
[賞析] 千百年來,人們敬仰屈原的愛國精神,以各種方式紀念戰國時代這位偉大的詩人。而元朝散曲家貫云石,卻以一曲《吊屈原》向人們展示了他的一種“新思維”。作者冷峭奇詭,狂放不羈。祭吊古人,走了與眾不同的思路,讓后來憑吊屈原者只好擱筆。
作者的觀點態度,即古代詩歌的作者以詩歌作為載體表達的情感、主張、觀點和態度。其表現方式有別,手法各異:或直白張揚,或含蓄隱晦,或開門見山,或卒章顯志。因此,正確評價作者的觀點態度,必須建立在廣泛閱讀和準確理解的基礎上,必須準確分析詩歌的具體內容,這樣才能概括出作者在作品中表達的觀點和態度。
一般而言,詩文的作者表達觀點態度有兩種方式:
一是直接表達,如杜牧的《山行》(遠上寒山石徑斜)一詩先寫景后抒情,語言直白暢達,對秋景的贊美和對自然的喜愛之情表露無遺,觀點態度很鮮明。這類詩歌,對作者觀點態度的評價與詩歌內容的鑒賞處于同一能力層面,有了正確的鑒賞,也就有了對作者觀點態度的準確評價。
二是間接表達。作者觀點態度的間接表達也有兩種方式:①寓情于景,借景抒情。如白居易的《暮江吟》:“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蓱z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通過對眼前“殘陽”、“露”和“月”等自然景象的描寫,詩人表達了對“九月初三夜”的喜悅之情。詩人當時外調離京,脫離官場的排擠傾軋,不由覺得一身輕松。其觀點態度已滲透在對自然之景的描寫之中了。②側身詩外,暗寄褒貶。如金昌緒的《春怨》:“打起黃鶯兒,莫叫枝上啼。啼時驚妾夢,不得到遼西。”這首詩中,作者與詩歌的抒情主人公并不同一,詩人側身詩外,將其褒貶之情暗寄于“妾”這一形象上。由于這個獨立的、富有個性的形象的存在,作者情感與詩歌抒情主人公的情感也就一致了。詩人通過動作和心理的描寫,表現了“思婦”的相思之苦,巧妙地借思婦的形象婉轉表達了對人民的同情和對戰爭的厭惡。
[例題]閱讀下面一首元曲,然后回答問題。
[正宮]醉太平
張可久
人皆嫌命窘,誰不見錢親?水晶環入面糊盆,才沾粘便滾。文章糊了盛錢囤,門庭改做迷魂陣①,清廉貶入睡餛飩②。葫蘆提③倒穩!
注:①迷魂陣:元人以此代指妓院。②睡餛飩:躺著的餛飩,比喻軟弱站不起來。③葫蘆提:糊涂,亦代指喝酒。
這首小令的主題是什么?透過這首小令,我們看出作者的處世態度是怎樣的?請結合全曲簡要賞析。
[答案]這首小令辛辣地諷刺了不擇手段地追求金錢的無恥之徒,揭露了世俗風氣的腐敗,指出貪財乃是世風腐敗的根源。作者痛恨丑惡的世風,不甘同流合污,只求獨善其身。
[講評]張可久嘆世,是感嘆世人在錢的面前所暴露的種種丑態。不重人情而以錢為親,已令人慨嘆;且又以文章為名而汲汲金錢,那就完全淪為錢的奴仆而喪失讀書人“無恒產而有恒心”的本色了。更有甚者,不僅自己貪錢斂財,反而嘲弄不愿同流合污的清廉者,這就更使清廉者寒心了!作者揭露這種黑白顛倒的世情丑態,不愿隨波逐流,卻又無力回天,只能借助酒葫蘆佯裝糊涂,這樣似乎還能求得所謂的安穩。
這既是憤世嫉俗之言,也是消極反抗的表示。在元代許多作品中都有類似的表現。曲中的形象比喻和通俗語言,體現了張可久曲詞的清麗、通俗的風格。
[賞析]此曲寫世情,深刻揭露了世風的污濁和腐敗,辛辣嘲諷了那些不擇手段攫取金錢的人。感情憤激,語言冷峭。全用口語,通篇比喻,寓莊于諧,潑辣尖銳。這類“本色當行”之作在《小山樂府》中不多見。盧前《曲選》稱其“得盛元體之正”,鄭振鐸《中國俗文學史》說它是“用俗語入曲”的“漂亮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