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詠梅
我經常聽到外婆跟別人講,小妹啊,已經錯過了最好的結婚年齡。后來,我媽跟人煲電話粥的時候,不時也會蹦出幾句關于我小姨的話來——別像我老妹那樣,錯過了生育的好年齡。家庭聚會的時候,但凡說起小姨,似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看法,而這些看法最終都變成了一聲聲嘆息,以及抱怨。我外公固執地認為,小姨念大學,念壞了。據說,小姨上大學前,還是一個很正常的優生,大學之后小姨就變了。“抽煙、喝酒、打老K,沒有理想,不思上進,整個人頹廢掉了!”身為一名中學校長,外公說話總是恨鐵不成鋼。
關于小姨人生歷史上的這次重大轉變,家里人至今都不能完全理解。失戀?小姨早就澄清了這個猜測。成績跟別人比,落差大?小姨撇撇嘴很不屑地說:“弱智,大學生誰還比這個!”那是為什么?小姨發脾氣了:“什么為什么,那個時候,人人都一樣啊,有什么問題嗎?”仿佛頹廢是一種時髦,小姨理直氣壯得很。
我的小姨生于1970年,87級大學生,畢業后分配到本省一個偏僻的小城。當年,外公努力想辦法要把小姨調回我們家所在的省城,小姨卻完全不配合,努什么力呀?在哪不都一樣活著?她自作主張卷起包袱去小城那家單位報到。至此,小姨離開了外公外婆的懷抱,邪邪乎乎獨自生長。外公說,就像一棵發育不良的歪脖子樹。
我喜歡跟小姨待在一起,她似乎對什么都無所謂,松松垮垮,相處起來一點不像長輩。過年過節她會從300多公里外的小城回來,放寒暑假,外公外婆也會帶著我去她的那個小城,跟她住上一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