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打電話說要回家,母親都會習慣性地問一句:“想吃點什么,娘給你做!”一時間,腦海里那關于兒時美食的記憶,會頓時攪得我饑腸轆轆,什么香椿魚兒、榆錢飯、攤煎餅,什么千層餅、炸河魚、拆骨肉……都如在眼前,如在嘴邊,卻又抓它不著。
回過神兒來,竟不知吃什么好,哪樣兒都想吃;但又怕讓母親犯難,累著母親,便隨口說:“隨便吧,娘做的什么我都想吃。”母親爽快地答應著。
回到家里,發現母親已準備了滿滿一桌,都是我愛吃的。看來,兒子的胃還真是把握在母親的手里了。看著我狼吞虎咽地吃下去,母親樂得合不攏嘴。當母親收拾碗筷時,父親悄悄和我說起了這頓飯。
當我在電話里說出“隨便”時,母親卻犯難了。這“隨便”的飯,怎么做。母親便跑到地里喊回父親,坐在院子里,一起回憶著我先前喜歡吃的各種飯菜。想起了一大堆,但哪樣我最愛吃,又拿不準,便拿筆逐一記錄下來。經過前一天的準備和一上午的忙碌,才有了這頓全然合我口味的豐盛午餐。
向父親要來那張菜譜,頓時從心底涌起一股酸澀,淚眼模糊中看到:糖拌西紅柿、九(韭)菜tan(攤)雞蛋、土豆絲、雞肉dun(燉)山磨(蘑)、煙(腌)雞蛋、豬肉粉條雜會(燴)菜、發面烙餅、zha(炸)油高(糕)……一張皺巴巴的紙,足足列了二十多條。最讓我無法抑制激動的就是那些歪歪扭扭的錯別字和拼音,連小學都未念完的父母雙親,是怎樣絞盡腦汁、冥思苦想地拉出這張融著無邊疼愛的菜譜的呀!
我頭也不抬地起身跑到廚房,將菜譜擋在母親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