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語（組詩）

程鵬

月亮

我相信月亮，它落下的光，照滿庭院

我所說的庭院，有絲瓜爬向第三步竹竿

黃色的南瓜花

幾架豆秸開出劈劈啪啪的聲音

一切生物在平靜中努力地生長

比如我所種下的貓眼草，有藍色的珠子

金錢菊的詩集

向著庭院靠北的是紅色的辣椒

爬滿圍墻的牽牛花

我所選擇的房子靠著菜園，我想做一個農夫

一個幸福的農夫擁有他的三件吉祥物

低語

誰在低語，玫瑰上露出沙沙的聲音，有如情人

這浪漫的聲音，向著西墻

一叢一叢的茉莉花開得顏色潔白

我說這低語也是這般的潔白

有人稱贊過。有人從詩歌里把它描繪出來

沒有一座旋律從鋼琴的鍵盤走過

沒有一點音節從二胡的線上流出來

這古老的鐘聲也不曾，沒有一線的生機在春天里走失

沒有特別的聲音在秋天傳誦出來，這小提琴也不曾

走在公園的深處，樹蔭花影前

一輪月亮下，這聲音恰如夜露

在唇齒下露出圓形，兩頰間露出來

一棟古老的宅院

一座蘋果園

暗夜

夜潛伏下來像潛伏下來的敵人

這樣的夜里，我還是懷念人，思念永遠

善良，永遠交出的禮物

關于那些用心伎倆的人，與我遠離了

白日永遠是一種面目

擅長面具的人生，跳躍，我也活在其中

活得很累。一不小心自己算計著自己

與人為惡，像暗夜潛伏著

思念永遠。善良像光芒來到面前

它照耀著我，我思想的暗夜越來越黑

我離那些塑像很遠

政治上的頭顱，永遠在制造英雄

荒誕劇，模塊里的人生

越來越上演劇烈

我們精心畫好的妝不易被察覺

只有在暗夜，我們睡著的樣子永遠丑陋

黃 昏

突然聽到一聲巧笑，靈魂的床板從森林里出來

有時戴著帽子，把大地涂滿泥巴

把玫瑰改成所需要的顏色

我必須走過，我沒有理由，傷心說不出

鋪滿落日的黃金，落葉中的舞蹈

有人踩著刀片，行走在茫茫的人生漠河

我回到故居，我以為音容不變的我

也是故鄉匆匆的過客

細雨

細雨繞窗，像精靈一樣造訪我的房間

嫩黃的顏色，罩著一個人的睡眠

我在昨晚已經愛過了，清晨我還在做著掙扎

它從窗外跳躍進來，像一條鯉魚一樣

紅色的嘴唇，輕吻著我的思想

我不得不想，這分外的世界

我的受傷是一匹美麗的老鼠，逃出

找不到藏身的地方

還有這樣的時刻，被洞察的人生

我都來不及和你討論

走在一條路上，我會對你表白

落葉紛紛，細雨微醉

我還對你做了什么，細雨就那樣親吻著我的臉龐

我的孤獨是說不出來的

也不需要有人去分享

堅強是我們每個人內心脆弱的表象

她來到我的房間

她來到我的房間，說愛

轉身，一條青色的連衣裙蕩起黑色的花朵

我找不出更好的語言

只一味地發她的脾氣

我們這個時代正病得不輕

她所想要的一切我不理解

或者我從來就不理解她

她在我的房間，從廚房到床前

她說出莫名的話來，我一句也不想聽

我想我的世界怎么變得那么出奇

我想是我錯了，還是時代出病癥

我們陷入深深的恐懼中

我在她的眼睛里找到貓的驚懼和小心

我病成一團，抽出骨髓

并把自己掛成一團影子

她的悲傷，無人知曉

我要寫一首詩給我的姐姐

她就像百合花給風吹

上帝給了她村姑的美麗

也給了她在這個人世的卑微

她熱愛她的女兒

把她們打扮得如花似玉

貧窮的姐姐為何把自己的女兒打扮

不識字的姐姐為何供女兒上學讀書

村人在她的背后說三道四

鳥在村前叫：兒吃一輩子，女吃一會

我身體里積滿雨水

在一個多雨的季節，我身體里涌進洪水

被洪水沖洗過的黎明，像一塊冰冷的大理石臺

我身體里的房舍，牛羊，兒女，家園的鈴鐺花

在一次洪水過后，它們回來居住，并有陽光普照大地

當陽光普照大地，還有成群的金鈴子返回身體

它們是毒素，是暗藏在低處的絕唱

有多少不知道的，甚至被留下來的幸存者

我身體里為他們積滿雨水，歷史在證明什么？

責任編輯：易清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