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間（組詩）

王琪

長安月

用一片月色

擰出一大把水分，三百首唐詩

春上南山，我去泛舟

平平仄仄聲，讓你熱愛的韻律

自曲江池畔

逶迤而來

風生水起。該呈絳紫色

還是暗紅色

才能讓人看到這些恍惚的詞句

腳步在低處，穹廬在上

深夜點燃的一燭燈光

被一場唐朝的風雨，輕聲熄滅

凡 間

落下來的，都在人世

風霜掩埋在外

我裹緊衣領，抵不住遠山

涌來的陣陣暗香

梨花與我，只隔著

一寸光的距離

隨駛過平原的綠皮火車

我為什么不能帶我走，帶我走

更陳舊的日子

形成倒影，向下

八十年代的那個暮晚里

有人在煙火寂滅處

看到蒼涼感

由灌木林升起

你該怎樣把往事

復述成一次無聲的表達

任墻角的那只蟋蟀

徹夜訴說——

題記

濃淡相宜，若要凋謝還為時過早

那個別樣的秋日

露珠掛滿晨間的后院

翠鳥留下鳴叫

我們偶遇，緩步行走，還不足以

消受這大好的時光

可不可以不相愛

就能攜手到老

田埂上，光線渙散

我們的話題，如你耳邊的青絲那么多

當我試圖說出蒼老，說出昏暗

遠處的涼風，正輕拂額頭

親，這河山妖嬈，十月盡燃

我無暇顧盼

在早年走過的河灘

深為依戀的小村

我們倆的背影，在落日下的秋天

意味深長——

秋天，午后

不過是深秋

行將又起的歌緩緩下落

不過是一雙草鞋

趕不上收割那片金黃

不過是兩片葉子

留下遍地遺言

不過，不過是在閱讀之外

潮水緊隨風沉浮，跌宕

又悄然平息……

不棄不離

時光鞭笞，我決意在遠處停留

對著一蓬衰草無言以對

小小的唱詞從教堂發(fā)出命令

把灰暗的心擦了又擦

一個只有在深夜細語的聲音說

請不要從故鄉(xiāng)離散，被時光的大海吞噬

站在你身旁，我面帶愧色

去夫南村一路霜白，我看到

春天是孤立的，我卻更安于孤立

沉淪在少有人知的世界一側

他決意松手，輕步離開

他風干的名字，稍不小心

就隨風消失

我因而深感絕望——

早晨的小道，一滴淚拋得很遠

我還在一片模糊中寫下辛勞、病痛，與亡故

那個已經(jīng)走得很遠的人

讓我想起來依然徹夜難寢的人

此后別無歸期

河水接近干涸，所有的傍晚都一樣

即將掉進深深的黑暗

我也將一頭陷進這團黑暗

某年某月某日，和你走向同一條路

向北

我想說，秋天遠沒有結束

向北的道路已完全封閉

你生活在別處

指給我的，是遙遠的異鄉(xiāng)

是夢中所沒有見過的一派肅殺

假若不明風向

正午的任意一個鏡頭

都可能會捕捉到你片刻的迷惑

這讓你簡單的頭腦拋錨

找不出確切的詞語

寫下隱忍多年的積怨

我不曾看到落葉覆蓋的憂傷

鋪向隔山相望的村莊

那些破碎的文字

零亂中度過的日子

逼近了十一月的寒冷

去年，也正是這個時候

你把我推入無限絕望的深淵

有多少來路不明的疾苦

還在向北挺進，進入一些人的身體

形成他新的病灶

我回過頭注視許久

發(fā)現(xiàn)它來的時候，是那么突然

去的時候，是那么遲緩

責任編輯：易清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