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爽

在美國亞利桑那州的高地荒漠中,“阿科桑底”建筑群如同一場對自然進行了40余年的崇拜儀式。從中可以看到構筑未來城市的候選雛形,也見證著建筑界的生態浪漫。
在項目發起人、有“生態建筑學之父”美譽的保羅·索萊利看來:人類面臨危機,“城市吞噬著地球,耗費能源,如此下去或許10個地球才夠支撐”。而生態城市構想對于渴望優良環境的地區來說,是一個可行的解決方案。
無車小鎮
3月份的清冷晨光照亮了鳳凰城以北100余公里的一組突兀奇特的建筑群。行走在阿科桑底的這十多幢建筑之間,記者仿佛置身科幻片里的太空港。同時,這群混凝土建筑創造出一個怡然自得的靜謐環境。
這里無需汽車。“阿科桑底”的建筑結構十分緊湊,每座建筑兼具多種功能,幾乎所有生活需求都可在一個立體空間里完成。
人們在這些建筑里的商店、游泳池、創作室、咖啡廳、會議室、手工作坊、住所、籃球場、音樂廳中流連,10分鐘左右的步行可以到達建筑群里的任一角落。再往外走幾步就是空曠野外。
在這座未來城市試驗場上,一些建筑外墻留有巨大的圓形窗戶,陽光暢通無阻地照進各樓層間用玻璃墻分隔的單元。如同古羅馬的建筑穹頂被縱向劈掉一半,一種半敞著的混凝土外殼,坐北朝南地罩著一個手工作坊、一個半露天舞臺。當夏季太陽當頭直曬時,這種半穹頂結構可以遮光庇蔭。冬天陽光從更加偏南的方位斜射入半穹頂內,為其內部空間提供不易散失的熱量。
主體建筑物附近的聯排“暖房”將太陽能轉換為電能、熱能,暖氣可通過管道送入正在建設的整體外形如同幾個月牙的建筑群。
在荒漠環境中頑強生存了43年的“阿科桑底”,目前只完成了全部設想規模的3%。但索萊利的追隨者仍在這里構筑夢想,近80名居民長住于此,有的已生養子女。雖然收入水平只比美國貧困標準略高一些,但他們樂于在此承擔設計、建設、維護、烹飪、木工、鍛造、制陶、園藝和管理等工作。40余年來,已有六千多名志愿者到此參加各種試驗、建設和研討。每年約5萬名游客到此分享生態城市體驗。
“我恨老師”
1946年,已獲意大利都靈綜合理工大學博士學位的索萊利來到美國,開始跟隨現代建筑學泰斗弗蘭克·賴特學習城市建設及發展規劃。
然而60多年后,作為賴特最得意門生之一的索萊利在談起賴特時卻對記者說,“我恨我的老師,因為他推動了汽車工業的異樣發展,而‘打補丁一般的生物燃料策略于事無補。”
20世紀30年代,賴特提出“廣畝城市”理想。鑒于當時勢不可擋的汽車工業發展,他主張未來城市不再集中,而向郊區擴散,采用一種分散的城市布局。賴特所預想的遠郊生活、汽車、加油站、高速路網……都已成為現實。
然而在索萊利看來,城市正一步步吞噬地球,把廣袤的農田變成巨大的運輸系統,夜以繼日地耗費海量能源,在日益擴張的版圖上運輸商品和人員,人類應徹底改變這種生活模式。
50年代后期,索萊利和“同志”們設立非營利的“科桑底”基金會,并且長年用純手工方式制作陶瓷和黃銅質地的特色風鈴及雕塑。這些作品讓很多用慣大工業產品的人愛不釋手,為索萊利驗證自己的建筑理論帶來了主要經費。
通過如此積蓄,索萊利買下近350公頃土地,于1970年開建阿科桑底樣板小鎮,提出“生態建筑學”理論。索萊利相信建筑能提供一條結合人與自然的路徑,而他正在尋找這條路。
“在我的世界里,沒有‘未來,只有現實。我的作品都是為了現在”,94歲高齡的索萊利在回答問題時,把手指放在唇上,目光所及總在我們身后的遠方。
一架鋼琴
“我提供的只是一架鋼琴,你們可以在上面彈奏各種音樂”,索萊利說。
索萊利在上世紀60年代把植物生長的形態作為城市規劃的結構模型,提出構建生態城市。這是一種城市集中主義理論,它主張用巨型高層結構,把居住區、商業區、無害工業、街道、廣場、公園綠地等城市組成要素,里里外外、層層疊疊地密置于龐大建筑群中,以實現緊湊型人居模式。這種城市將向中心、向高空和地下發展,可從自然、經濟、人文等角度最大限度追求環境正效益。
索萊利還指出,用這種城市的生態建筑模塊可組成一個長串,把城市帶進農村,從而避免人們為生存發展蜂擁進城、擁擠混亂的情形。這種簡潔、有序的城市布局在為大量人口充分提供都市生活需求的同時,又能讓人們與緊鄰“長串”建筑的自然界密切融合。這便是“線性城市”概念。
在“阿科桑底”的訪客中心,一塊大型展板描繪了它的未來模樣:其建筑主要有3種樣式。一是高約20層的樓房,它的外形好似縱向剖開、中空的半個炮彈外殼,各個房間就位于厚厚的“炮彈殼”里。二是如同把古羅馬競技場縱向分成三份,再拉成橫排,每個房間就好像看臺上的包廂一樣。三是一連串像“SHOPPING MALL”一樣橫向排列的3層樓,樓頂有多個一端敞開的穹頂結構。
所有建筑均坐北朝南,其中空、彎曲和半穹頂結構均有利于聚光保溫。在這些建筑的南側是利用太陽能的成排供暖設施和溫室。這一建筑群雖利用常規電網滿足大多數用電需求,但也充分利用風車、太陽能和循環水提供可再生能源。
城南的大片溫室可生產農產品,一些餐廳就位于作物種植區里,收獲的新鮮蔬菜可即刻烹飪上桌。在城北辟有23個果園臺地,可種植橄欖、葡萄、無花果和香草。
“自然界的一個有機體在進化時,會變得越來越復雜,成為一個更緊湊或更微型化的系統。城市也應如此”,索萊利如是說。
由于是夜間到訪,直到次日離開這個“烏托邦”小鎮,記者才看清入口處的指示牌——“阿科桑底 城市實驗室”,文字后面畫著大大的問號。轉身離開之際,身后的風鈴聲聲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