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銳風電變臉

張曉

中國最大的風電設備生產商進入多事之秋，繼爆出虛增利潤丑聞后，華銳風電科技（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華銳風電）高層緊急換帥，創投人士取代創始人上位董事長。

3月10日晚，華銳風電發布公告稱，公司創始人、董事長韓俊良因“個人原因”辭職，董事長一職由曾為公司上市重要推手之一，有“中國A股第一人”之稱的尉文淵接任。

從2010年凈賺28億元到2012年預計虧損4.9億元，昔日韓俊良“迷戀對于速度、規模的追求”，被指將為華銳風電如今的虧損及系列后續問題埋單。經歷了業績大幅變臉、員工“被放假”風波、高層換血之后，尉文淵能否借助已有的資本市場經驗將已陷入虧損泥潭的華銳風電帶向光明？

財務貓膩

曾以90元的發行價、49倍的發行市盈率摘下“滬市史上最貴A股”桂冠的華銳風電，于2013年3月初披露一份“會計差錯”更正公告，稱其2011年原已同比下滑73%的凈利潤，將因“銷售收入及成本結轉存在差錯”再減去1.68億元。按此計算，華銳風電2011年的凈利潤同比降幅應擴大至79%。

公司將會計差錯歸咎于2011年度確認收入的項目中部分項目設備未到現場完成吊裝（對大型零部件借助于起吊裝置進行的裝配），導致2011年度的銷售收入及成本結轉存在差錯。吊裝是公司確認收入的三項條件（簽訂合同、雙方簽署驗收手續、完成吊裝）之一。

對此，一位新能源行業分析師表示，“簽了合同，（把貨物）運給對方，對方驗收之后，吊裝是順理成章的事。”他認為，如此會計差錯，實在難以理解。“有一種可能，即公司相關風電設備于2011年簽約并交付客戶，再于2012年吊裝，相當于將2012年的收入提前至2011年確認。”

一位業內資深注冊會計師認為此舉有美化2012年報表之嫌。“企業進行會計差錯更正是合法合理的，還夠不上虛增利潤，但“利潤差別這么多，證監會需要介入調查，因為單就兩個數據不能說明問題。”

廣東經天律師事務所律師鄭名偉也呼吁證監會對華銳風電會計差錯行為立案調查，還投資者一個公道。上海華容律師事務所律師許峰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認為，如果證監會就上述虛假陳述對華銳風電進行懲罰，投資者有權進行索賠。

由于華銳風電是主板上市，而且“盤子”比較大，當年由安信證券和中德證券聯合保薦承銷。為此有評論稱，保薦人可能觸發監管紅線，對此，中德證券表示僅是承銷商，并非保薦人；安信證券則表示不接受媒體采訪。

另外，華銳風電庫存積壓嚴重也為業界詬病。一位曾在裁員之列的華銳風電前員工稱，2012年華銳風電的庫存積壓特別嚴重，約83億元，而之前所簽意大利項目，到2012年年底僅供給了8臺。

根據接近華銳風電財務部門人士透露，公司非常重視存貨積壓問題，曾于2012年10月對各地存貨進行過盤點清算。“海外采購方面，大連大約有7.8億元存貨，公司鹽城基地財務賬面上是7.5億元存貨，主要是風機以及原材料的積壓。公司募投項目之一鹽城風電基地（一期）1.5MW的140臺整體風機無人管理。”

上述公司員工對記者表示，因領導層把形勢估計得太好，按每年4GW（1GW=1000MW）的裝機容量來生產，而實際消耗按2012年的形勢來看連1GW都不夠，庫存積壓占用了大量的資金，機器設備面臨巨額折舊，存貨也將跌價。

2010年，華銳風電高層對形勢預估錯誤，孤注一擲與供應商簽訂大量供貨合約，引發了日后高庫存和供應鏈問題，致使公司2011年負現金流高達59億元之多，捉襟見肘之際，華銳風電不得不發行55億元的公司債以解資金之渴。

無奈之下，公司只好用裁員來緩解資金緊張窘態。2012年年底，華銳風電370名公司員工“被放假”，包含研發部、采購、銷售等多個部門的員工，涉及北京總部、鹽城基地、包頭基地、白城基地和酒泉基地。

緊急換帥

資金鏈吃緊由多重因素導致，其中行業因素影響攸關。但在行業褪色的背景下，仍有公司能夠靠轉型上位。多位曾經與華銳風電有過業務往來的供應商對《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表示，風電市場驟然吃緊情況下，華銳風電原本有很多機會進行戰略轉型，由此前的粗放式經營轉為精細化經營等。

2010年下半年，風電市場陡然轉向。華銳風電所接風場規劃項目數量一度驟減至之前的八分之一，而且隨著市場分散，供應商對華銳的依賴性正逐漸降低。一位華銳風電供應商高管表示，“市場發生了變化，客戶心理發生了變化，華銳風電卻沒有變化”。

2006年，韓俊良創立華銳風電，短短兩年之后便帶領其成為國內風電整機制造領域的“領頭羊”，韓以其激進大膽的發展風格，使公司成為風電行業黃金發展期最大的受益者。

不過，在上述供應商高管看來，行業環境發生逆轉，風機制造企業當下所需的是精細化，而非粗放型的，韓俊良“迷戀對于速度、規模的追求”給公司帶來巨大的風險和業績壓力。

該公司預計2012年報凈虧4.9億元。而其在上市前的2010年則號稱盈利28.5億，從賺28.5億到虧4.9億，創投機構顯然不能容忍公司業績的巨大“變臉”。

終于，韓俊良于2013年3月10日遞交書面辭職書，接替韓俊良的是在資本市場具有傳奇色彩的尉文淵。事實上，作為公司重要的創投股東之一，同時為上海證券交易所的創始人和首任總經理，一度隱退的尉文淵如今以風電企業董事長的身份再度走向前臺。

時光倒回1990年12月19日，尉文淵敲響了上海證券交易所的第一聲開市鑼聲，因之被稱為“中國A股第一人”。華銳風電堪稱尉文淵最成功的風險投資，其占85%股權的西藏新盟投資發展有限公司持有華銳風電11.67%的股權，因此身價一度暴增至80億元。因有證券“猛人”指點，公司上市后的兩年間成倍擴張股本，先是10送10，后是10轉10。不過似乎尉文淵也沒有預見到風電行業現在會出現如此嚴重的困境。

分析人士認為，尉文淵當前首要任務就是盡最大努力維護金融資本的利益。在加滿油開了多年的順風車之后，華銳風電當前要踩下剎車已非常困難，內部的制度和獎懲措施必須進行大的調整，而這不可避免與韓俊良當初擬定的政策發生沖突。

加之，華銳風電高層中大多是韓俊良從此前供職的中國重工企業大連重工帶來的得力干將，例如副總經理劉征奇曾任大連重工起重設計研究院副院長、副總裁金寶年曾任大連重工起重設計研究院裝卸室主任、副總裁于建軍曾任大連成套工程部部長等。對于尉文淵而言，打破現有利益格局勢必加大公司戰略調整難度。

幸運的是，公司較為分散的股權結構，為改變這種僵局提供了條件。據最新財報，公司無控股股東、無實際控制人，韓俊良雖然通過北京天華中泰持有公司4.8億股，但在眾多的創投機構面前，其對公司重大戰略的決策權也相對有限。

尉文淵上臺后，實施放假減薪、部門重組與組織結構優化等舉措，雖然一度使公司陷入“被放假”的風波中，不過，其對外拓展新的盈利渠道的思路似乎“還不錯”。比如，組建風電工程服務公司，嘗試開展風場建設EPC工程總包、風場運營運維服務、風電設備維修等風電工程服務經營業務，希望以此拓寬企業盈利模式。

業內人士稱，未來10年，風電運營運維市場的總量將在千億元以上。自2008年我國風機大發展開始，很多零部件的五年保質期即將結束，更換零部件成為風場業主們集體的選擇。華銳風電看重這塊“盈利蛋糕”，有意選擇進入運維市場，這或許能為華銳風電帶來更多的盈利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