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立晟
2012年12月,安倍晉三重任首相以來,日本推出了包括財政政策、貨幣政策、結構性改革以及國家主義等在內的一系列激進政策,被稱為“安倍經濟學”,其目的在于終結通縮、重振日本經濟和實力。
其中最引人關注的是,日本政府宣布實行“無限制的”量化寬松貨幣政策,迫使日本央行采取開放式購債,且不設定資產購買計劃的終止時間。安倍政府認為通過大規模印鈔,推動日元貶值,降低國內產品在國際市場上的價格,可以擴大對外出口。
截至目前,安倍晉三推出的政策似乎初見成效。非常規的貨幣政策引導了市場對日元的貶值預期,誘導海外投資者調整投機方向,日元再度發揮套利貨幣的作用。自去年10月底以來,日元匯率貶值約20%,日經股指平均漲幅達到38%,日經指數達到08年雷曼兄弟破產以前的水平。毫無疑問,安倍向萎靡的日本經濟打上一劑強心針,下一階段他將會致力于提高工人工資水平。
安倍晉三推出的這一系列政策對中國經濟的影響主要有以下三個方面:
首先,日元貶值對中國出口貿易的影響。日本非常規貨幣政策意味著日元外匯市場供過于求,投資者會將一部分日元需求轉向人民幣等新興市場國家的貨幣需求,這將會引發人民幣對日元的升值預期。若中國貨幣當局沒有在外匯市場干預阻止人民幣升值,那么人民幣的實際有效匯率將會出現升值,出口競爭力將會下降,外需出現疲弱,降低總需求。針對中日的雙邊貿易而言,日本一直是中國重要的貿易對象,但近年來中國對日本的出口占總出口的比例在逐步下降,截至2012年僅為7.5%,目前是第五大貿易伙伴。
其次,通過國際資本流動對中國經濟的影響。當日本央行大量購買長期國債,導致其收益率下降之后,私人投資者(養老金基金等機構投資者)會將資金從日本國債市場抽離,投向收益率較高的風險資產,這其中的一部分資金將會進入國際資本市場,刺激大宗商品價格飆升,提高中國進口商品價格,最終傳導至消費者物價指數,形成輸入型通貨膨脹。當通脹率上升,若中國靈活調整利率水平,保持實際利率穩定,則國內投資需求也會相應平穩。然而,由于當局受制于全球低利率環境,名義利率水平的調整非常有限,全球金融危機期間,中國通脹率的波動區間達到-0.8%至6.43%,名義利率僅在1.49%至3.81%區間,大多數時候實際利率均為負。日本推行的非常規貨幣政策有可能再度拉低中國實際利率,刺激國內投資需求上升,影響國內經濟結構調整的節奏。
最后,日元貶值引發貨幣戰的風險。值得關注的是日本政府當局使用匯率政策的限度,如果日本政府將日元貶值促進出口作為日本經濟重振競爭力的一個重要支柱,那么其主要貿易伙伴將會以競爭性貶值作為回應。日元貶值,受影響最大的應該是東亞的韓國、中國臺灣、新加坡等經濟體,因為它們在出口結構上與日本相似,是全球貿易市場的直接競爭對手。但是這些經濟體近期并沒有在外匯市場上做出迅速反應,這是因為在全球金融危機中,日元作為避險貨幣出現了過度升值,目前貶值水平實際上只是恢復到2008年金融危機前的水平。
然而,若日元在短時間內繼續出現大幅貶值,則可能會使東亞國家可貿易部門出現大量逆差,迫使這些國家的央行在外匯市場進行干預,從而引發貨幣戰爭。屆時,中國也將難以獨善其身。
總體而言,“安倍經濟學”對中國經濟的影響尚未完全顯現,但其潛在影響不容低估。對此,中國政府一是可以通過提振內需來應對出口下降,對人民幣匯率形成機制改革來應對貿易條件的惡化;二是通過維持資本賬戶管制與加強宏觀審慎監管來應對新一輪短期資本流入。此外,在G20等國際治理平臺上,應當敦促日本在外匯政策上采取負責任的大國態度。
(作者為中國社科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助理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