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振華
我既是個老廣播,又是辦刊人,所以作為《中國廣播》的讀者,習慣于從廣播與辦刊兩個角度觀察與品評這本刊物。縱觀《中國廣播》的運行曲線會明顯看到,它一路走來,在一路走高。《中國廣播》已經成為中國專門研究廣播的第一刊,成為中國廣播界的一塊理論園地、一面理論旗幟。
《中國廣播》的特點我想用“三氣”來概括,即“地氣、人氣、大氣”。
所謂“地氣”,是指“接地氣”。《中國廣播》始終以研究廣播為己任,努力把根脈深扎于中央電臺及全國各級廣播的實際之中,積極探究和反映中國廣播業的困厄與突圍、發展與路徑,從而不僅使它獲得了取之不盡的生命之泉,而且成為中國廣播界得以凝聚的一個紐帶和共享的理論平臺。
所謂“人氣”,更確切地說是“聚人氣”。因為從上個世紀90年代以來,廣播先后受到電視、新媒體和體制改革的一輪輪沖擊,這就使得廣播人如何振奮人心、努力作為,用作為贏得影響、贏得地位變成了一個現實問題。針對這一點,《中國廣播》多年來用各電臺的生動實踐為廣播和廣播人正其名、聚其氣、鼓其勁做了大量工作。比如在近幾年的多次危機傳播中,廣播的特殊作用一次次凸顯,成了非常時期的非常媒體。《中國廣播》對此予以充分的總結和報道,因此引起了中央的重視,進而使中國廣播應急體系建設工程列入了“十二五”規劃。
所謂“大氣”,首先是指《中國廣播》雖然是中央電臺主辦的刊物,但一直以全國廣播為關注、反映和研究對象,顯示了一種包容性、開放性的大氣;其次,近年來,《中國廣播》努力抓住廣播業界一些帶有前沿性、趨勢性、戰略性、瓶頸性、創新性的議題集中進行深度探究,顯示了一種編輯視野、編輯思想和理論思考上的大氣,使刊物越來越顯示出一種大刊風范。
《中國廣播》如何進一步提升,我建議一方面要繼續發揚這“三氣”;與此同時,還應追求和強化“三立”。即古人在做人或為學上倡導的三個目標:“立德、立功、立言”。
唐人孔穎達在《春秋左傳正義》中這樣描述“三立”:“立德謂創制垂法,博施濟眾”,“立功謂拯厄除難,功濟于時”,“立言謂言得其要,理足可傳”。我以為,對《中國廣播》而言,“立德”就是指它應繼續大力推動中國的廣播更給力、更有效地促進社會的文明與進步,提升人們的素質與福祉;“立功”是指《中國廣播》要繼續努力推動中國廣播業的不斷發展和傳播實效的提升,使中國廣播自立于中國乃至世界傳媒之林;所謂“立言”,是指要針對中國廣播業發展面臨的種種問題提出真知灼見,使《中國廣播》成為撬動中國廣播業發展的一個思想杠桿和理論杠桿。
雖然古人說:“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①,即按照德、功、言來排序;但我以為,“立德、立功”是目標與責任,而“立言”則是實現這一目標、踐行這一責任所必需的手段與途徑。再進一步說,“立言”不僅是實現“立德、立功”的關鍵,還是衡量一個刊物的品質、品位和影響力的核心標志。
所謂“立言”,就是“立論”,就是要做科學的理論研究和理論建樹。
雖然實踐是第一性的、理論是第二性的,但這并不意味著理論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都必須跟在現實后面做個被動的解析者;相反,在很多情況下,實踐需要科學理論的前沿性指導,甚至理論的反正與批判,從而防止低水平實踐、盲目的實踐,甚至錯誤的實踐。
縱觀現在的學術研究,可謂良莠不齊。大話、空話、套話連篇,架勢很大,但理論含量趨零者有之;脫離實際,從概念到概念,通篇搞“高空作業”,或者“言必稱希臘”、一味搬弄外國概念者有之;刻意回避矛盾,顧左右而言他,或對某些決策不問對錯、一味做順風文章和應景式圖解者有之;對某些所謂時尚、潮流不辨真偽,推波助瀾者亦有之。為此,《人民日報》所辦《人民論壇》半月刊雜志2012年8月上半期開辟專欄,專門聲討“思想泡沫”。主題策劃組在按語中說:“思想泡沫主要是指沒有價值的各類言論、觀點、學術成果等”。“據人民論壇問卷調查中心的調查顯示,九成多受調查者認為當前中國的思想泡沫多。各種‘主義、‘思想、‘理論、‘觀點滿天飛,眾多華而不實的專著、論文、報告堆成山,這些‘思想泡沫扼殺了新思想的產生,動搖了學者的學術操守,衍生出論文抄襲、造假等事件,敗壞了學術風氣”。對此,我們辦刊者應引以為戒。
《中國廣播》是業務刊物,更應是學術刊物。所謂學術,是指系統專門的學問。真正的學術應該有其學術品性,比如先進性、批判性、規范性、實用性等。
所謂“先進性”,梁啟超認為,先“有新學術,然后有新道德、新政治、新技術、新器物”。就是說,真正的學術應該是開風氣之先、引領時代潮流的社會引擎。而“批判性”是學術的生命,因為沒有學術批判就難有學術創新。因此,批判性是追求真理、創造新知的必需環節。
此外,學術還要講“規范性”,即學術研究要遵循相應的道德規范和基本準則。所謂“實用性”,梁啟超在《學與術》中說:“學也者,觀察事物而發明其真理者也;術也者,取其發明之真理而致諸用者也”。②由此看來,無用的學術,其再玄妙、再拉大旗也屬偽學術,具有實用價值的學術才是真學術。而學術的先進性、實用性正是學術得以立德、立功的保障和體現。
因此,我期望《中國廣播》今后既要做中國廣播業發展業態的跟蹤與呈現,更要做廣播業發展所必需的理論探究和理論發現;既要注重應用理論研究,更要注重決策理論以及基礎理論和史學研究。因為謬誤的決策會成為廣播事業滑坡的原點,貽害無窮。而決策的謬誤又常常源于基礎理論甚至基本常識的欠缺,以及對歷史規律、歷史經驗認知的欠缺。
因此,《中國廣播》在立言、立論的追求上,既要重“法”,更要重“道”;既要重“術”,更要重“學”。既要積極推動有關事業發展、經營管理、宣傳報道、隊伍建設上的各種規律性改革,又要從理論性、規律性的高度理性地、負責任地審視、解析甚至批判各種非理性的、功利性的盲動與躁動。始終保持一種理論的清醒、理論的智慧、理論的勇氣和理論的品格,始終保持一種對真理的追求、維護和敬畏,從而防止昨是今非、今是明非的反復顛倒、自打嘴巴,特別是防止因“立言”不當、謬種流傳對廣播業造成理論性誤導、束縛與傷害。
總之,我期望《中國廣播》不但要強化立言、立論,而且要追求立言、立論的先進性、建設性、引導性、批判性與實用性。努力提高理論的含金量,即不斷提升理論的濃度、力度、深度和高度,從而使《中國廣播》從理論和理念上更好地惠及中國廣播業的發展、廣播人整體素質的提升,以及中國廣播在推動社會發展與進步上的貢獻率。
當今無論是中國還是世界,無論是廣播還是其他新老媒體,都處在一個激烈的變革與競爭的時代。這樣的時代尤其需要理論的發現與發力。這無疑給《中國廣播》提供了廣闊的天地。但激烈變革與競爭的時代往往又是浮躁的時代,這對需要靜心來辦刊的人來說顯然是一個挑戰。做學問需要思想的積累與沉淀,需要放緩腳步細思量。兩千多年前的老子至今仍然“活著”,他的《道德經》無論是翻譯語種、出版版本還是發行數量上都是僅次于《圣經》的世界第二書。僅僅五千言的《道德經》何以經久不衰、歷久彌新?這恐怕與老子當年騎著老牛慢走、深思不無關系。試想,如果老子騎的是追風快馬,也追求速成,也搞什么“短篇不過夜,中篇不過周,長篇不過月”,恐怕今天我們就讀不到《道德經》了。所以,辦刊、做學問的確需要學學老子的為學之道。但話說回來,刊物要如期出刊,容不得騎牛踱步,這又是辦刊人遇到的另一個苦惱與悖論。
解決之道無他。一是靜心再靜心,二是開門再開門。“靜心再靜心”無需多言,所謂“開門再開門”,是指《中國廣播》必須不遺余力地繼續開發外腦,廣納賢能,廣開言路,在業界、學界盡可能多地發現、培養和聚攏一批又一批理論高手與大家,從而以眾人之高,成就刊物之高。
《中國廣播》創刊已經20周年,我期待它繼續發揚“三氣”,同時強化“三立”,從而使今后的路走得更實、更高、更遠。
(作者系中國國際廣播電臺原臺長、《中國廣播電視學刊》總編輯)
(本文編輯:呂曉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