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露
【摘要】施咸榮的生平是一代學者翻譯家的縮影,盡管施咸榮對介紹當代西方文化尤其是當代美國文學貢獻卓著,著作等身,但很多人對他還是比較陌生。此外,他的譯作和論著對于新時期的外國文學翻譯與研究,尤其是通俗文學的翻譯有開拓之功。因此本文將嘗試初探他的翻譯思想。
【關鍵詞】施咸榮;通俗文學的翻譯;翻譯的人文精神
施咸榮的生平是一代學者翻譯家的縮影,盡管施咸榮對介紹當代西方文化尤其是當代美國文學貢獻卓著,著作等身,但很多人對他還是比較陌生。此外,他的譯作和論著對于新時期的外國文學翻譯與研究,尤其是通俗文學的翻譯有開拓之功。因此本文將嘗試初探他的翻譯思想。
一、重提“通俗文學”
施咸榮應該是新中國最早致力于為“通俗文學”正名的學者之一。
“通俗文學”從1940年代開始面臨尷尬的位置,是因為在革命敘事的獨占鰲頭的背景下大眾被升華為“人民”,通俗文學失去的不只是土壤,也是全部的合法性。在1942年,《萬象》雜志曾展開過一場關于“通俗文學運動”的討論。主編陳蝶衣在發動這場討論時首先寫了《通俗文學運動》一文,試圖調和新舊對立的矛盾。他說:“所謂的通俗文學,并不只是要求作者把作品寫的通俗一些就算,還要作者更進一步地和大眾在一起生活,向大眾學習,學習大眾的的語言,接受大眾的精神遺產,移入大眾的感情、趣味,而藝術地表現在他們的作品里……我們倡導通俗文學的目的,是想把新舊雙方森嚴的壁壘打通,使新的思想和正確的意識可以藉通俗文學而介紹給一般大眾讀者”[1]。這是一種意見,而且就這篇文章看來,是很革命,很要求“進步”的一種意見。不過新文學那派似乎沒有領情。[1]到了毛的文藝思想體系下,這種意見也沒有被官方意識形態接納。所以,1949年后通俗文學的代表鴛蝴文學整體性地破碎為革命大敘事的“邊角點綴”,鴛鴦蝴蝶派作家受到全面壓制,失去了出版陣地與聚集寫作的輿論環境。[2]
在這種情況下,西方的“通俗文學”也很難進入翻譯的視野。在西方語境意義上的“通俗文學”其實是一個現代性概念,指的是由現代文化工業批量生產的、投入市場流通的文學產品;而在中國喜歡“歷史化”的情結下,通俗文學被以“進步”與否的標準進行評判。單純以“進步”的意識形態評判文學的危險在于,在1949~79翻譯完全體制化、讀者完全依賴譯本的情況下,這很可能造成對文學整體認識的偏差,使其在多元系統中的位置本身就不準確。朱虹指出,50年代“美國‘文學地理被相當隨便地重新調整為只有戰斗的‘進步文學或激進主義的‘暴露黑暗的文學……一些重要作家如亨利·詹姆斯或威廉·福克納,則大多遭到忽視或被當作頹廢作家而一筆勾銷。”[3]朱虹進而提出,這種觀點不僅造成對美國文學的誤解,也對中國的當代文藝產生了有害的影響,使批評片面化、一邊倒的同時,也束縛創作的自由。
在很長一段時期,毛中國對通俗文學的認識僅僅是這類文學的流行和低俗。而從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開始,施咸榮試圖通過翻譯引入了西方語境意義上的較為正面的“通俗文學”,為“通俗文學”正名。施咸榮對通俗文學的接納和對文學作品藝術價值的敏銳認識,使他在以文學而非政治的眼光出版通俗文學作品的過程中,不僅挑選并翻譯了如《麥田里的守望者》這樣對中國影響深遠的作品,而且也糾正了毛中國成長起來的青年人的知識結構中對外國文學的偏頗認識,產生出迫切的閱讀愿望。
二、推動“通俗文學”
在五六十年代推動“通俗文學”的翻譯并非易事。施咸榮推動“通俗文學”的翻譯是在毛中國的社會準則和文學傳統之內進行的,以求適合當時中國的語境。他的第一部譯文合集《馬戲團到了鎮上》中的“馬戲團到了鎮上”,是一個兒童故事,值得注意的是,這個故事的作者馬爾茲(Albert Maltz,1908-1985)是美國左翼作家代表人物。講述的故事也有一定“進步性”:馬戲團到了鎮上,愛迪和亞倫沒有錢買票,于是跑去和其他孩子一樣想用勞力換取免費看馬戲的機會,一開始他們等了很久,好容易等到馬戲團來到卻不愿雇他們,在他們快要失望的時候,起了大風,馬戲團的督促員不得不請他們幫忙,但是他們干活干得太累了,馬戲開始的時候卻睡著了,揭露了美國的資本主義社會一切向錢看,孩子們“沒有文化娛樂”。這個故事符合社會主義意識形態,也有群眾喜歡看的跌宕起伏的情節轉折,還有馬戲帶來的畫面感和新鮮感。它是通俗的,也是大眾喜聞樂見的,以此改編的連環畫也很受歡迎。
在上世紀七十年代,施咸榮進一步推動“通俗文學”的翻譯。例如他借助毛主席對黑人運動高度評價之機,與外國文學研究所的董衡巽、朱虹、李文俊等撰寫了《美國文學簡史》,對黑人文學和美國現代主義文學從文學的角度作出正面評介。又如1972年施咸榮從湖北咸寧五七干校回京,組織并參與翻譯了在七十年代讀者中有廣泛影響的《戰爭風云》。這部1971年在美國出版的小說以戰爭為題材,穿插愛情,在1971~1972年連續好幾個月榮登美國暢銷書的榜首,后來又被拍成電視、電影,是一部典型的西方語境意義上的通俗小說。
施咸榮借鑒西方的觀念,將偵探-犯罪-驚險小說、科幻小說、政治小說、歷史小說、言情小說、恐怖小說、西部小說都歸入通俗小說范疇。[4]他不僅自己翻譯、介紹外國通俗文學,也通過編輯推動整個社會對通俗文學的關注。為此,他與漓江出版社合作,主編了“外國通俗文庫”,出版了英、美、日等西方國家約二十余種小說。其中影響較大的有《假若明天來臨》、《烈藥》、《百分之七溶液》、《偷寶石的貓》、《斯巴達克思》、《七十一號街幽靈》(后被改編成電影《伯恩的身份》三部曲)等。《人民日報》、《南方日報》、《文匯讀書周報》等都對此頗為關注,表示“歡迎專家入俗”。
三、結語
施咸榮試圖通過對西方語境意義上的通俗文學的譯介傳遞其背后的現代性,呈現了一種翻譯的人文精神。這在中國語境中很長一段時期都得不到承認,譯者本身也深受其限制。施咸榮從社會學意義上關注到現代資本主義條件下的通俗文學生產,和通俗文學的讀者。在他看來,真正優秀的通俗小說并不比“純文學作品”的藝術地位低,應該介紹大量優秀和健康的外國文學通俗讀物取代那些出版市場初興時候的低俗、色情作品。作為“通俗讀物”,暢銷書的“商品性”并不意味著其在文學上就不可取。
施咸榮通過精心的挑選和忠實而流暢的翻譯將通俗文學帶回到民眾的視野。他敏銳地覺察到文學不可能是創作主體/生產主體和接受主體/消費主體其中任何一方的“自言自語”,而翻譯更是讓這一文學形式成為一個復調結構的復雜性。正如法蘭克福學派的大眾文化批判理論所說,“創作主體對接受主體的依賴取消了藝術高高在上的姿態,使藝術走向生活、走向蕓蕓眾生,這是一種自下而下的、藝術民主的革命”。①
注釋:
①石少濤.通俗文學的現代性與復調話語的生成[J].沈陽工程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10(6):87-89.
【參考文獻】
[1]芮和師,范伯群等.鴛鴦蝴蝶派文學資料[M].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1984:157,159.
[2]魏紹昌,吳承惠.鴛鴦蝴蝶派研究資料上卷[M].上海文藝出版社,1984:47~49.
[3]張均.十七年期間的鴛鴦蝴蝶派作家[J].廣東社會科學,2010(01):153~159.
[4]施咸榮.西風雜草:當代英美文學論叢[A].英美暢銷小說一瞥[M].桂林:漓江出版社,1986:93~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