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戀倫理視角下《德伯家的苔絲》中亞雷形象再解讀

馬翀

【摘要】從婚戀倫理視角對亞雷進行分析，試圖展現一個傳統視角下的“壞人”在戀愛中的真誠，在婚姻觀上的擔當意識和在性別關系中的男女平等觀念，將會從一個新的角度對亞雷身上的多重意蘊進行解讀。

【關鍵詞】亞雷；婚姻；性別；悲劇

“倫理學是一門關于道德的科學，或者說，倫理學是以道德作為自己研究對象的科學。”[1]從婚戀倫理視角出發，探析小說中三個人物之間的關系，將會有深刻的發現。

《德伯家的苔絲》中，克萊才算的上是苔絲合法的丈夫，理應擔負起丈夫應盡的責任和義務。但是，他在得知苔絲的過去后，反而沒有像苔絲得知他的過去后的理解和寬容，而是丟下苔絲獨自去了巴西。為此，苔絲不僅在心靈上備受打擊，而且在生活上也幾度陷入困境。我們先不評價克萊離去的深刻原因和他與苔絲之間的情感糾葛，僅僅從克萊與苔絲結婚后的所作所為就可以說他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丈夫，一個沒有婚姻道德良知的人。

相比于克萊，亞雷雖然沒有和苔絲有合法的夫妻關系，但是他們曾有過肉體上的結合，也有過一段時間的“交往”。亞雷雖然在純瑞脊的時候勾引過苔絲，讓她做自己的情婦，但他同時也幫助了苔絲的家人，而且告訴苔絲若是有什么困難“不論多么小，你要我幫忙，只要你寫幾個字給我，你要什么我馬上就給你。”（《苔絲》）作為一個情人，他不是簡單地只占有了苔絲的身體，而是用自己的行動關愛苔絲，即使有不道德的成分在，但這時候的他也畢竟是一個有良心的“壞人”。

四年之后，亞雷再次遇到苔絲，知道苔絲因為自己遭受了很多罪以后，一定要想方設法地補償。他沒有選擇逃避，而是一直要求要幫助苔絲，甚至還想法設法把結婚許可證弄到了要和苔絲結婚。他所作的一切有贖罪的成分在，有縱欲的成分在，但更多的是對苔絲的愛和由此而生的責任感。

他在苔絲陷入困境的時候幫助她和她的家人；當農夫欺負苔絲的時候，他眼睜睜地看著“差一點兒沒把我急瘋了”（《苔絲》）；當看到苔絲那么辛苦的使用機器工作，他會質問農夫不應該用女工使用汽機；當苔絲一家從純瑞脊搬離無處可去的時候，他也確實幫助苔絲一家找到了安身的地方，給他們很多幫助。作為一個花花公子，作為一個四年前的情人，作為一個不被苔絲喜歡的人，他完全有理由對她不聞不問，但是他卻心甘情愿地付出一切，敢于承擔自己的過錯，敢于面對自己犯下的罪責。他不是苔絲的丈夫，卻遠比苔絲的丈夫做的多，有擔當的多。不難想象，亞雷在做出這一切的時候，是充滿了幸福感的，但又因為知道苔絲始終不會愛自己，這份幸福又是充滿了心酸的。

同時，我們還應該看到亞雷在婚姻觀上也嚴格遵守著一夫一妻制的準則。他想保護苔絲不受農夫的欺負，“可又自己想，在法律上我沒有保護你的權利”（《苔絲》）；他想要擁抱苔絲，可當苔絲說“我可沒有人保護！另一個人的名譽可就在我手里把著哪”（《苔絲》）他又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這里，亞雷顯然是有著一定的道德約束力的，這與傳統意義上的惡霸或者花花公子又是有著很大不同的。即使他三番四次地要求苔絲和他一起走，一起生活，但是他卻始終沒有強迫她跟他走。苔絲后來與亞雷的同居完全是因為苔絲家庭的困境所逼，能夠幫他們的也唯有亞雷。她的屈從，也是出于自己償還亞雷恩情的選擇，不是亞雷強迫的。

但是我們不能否定的是亞雷的占有欲是非常強烈地，他對苔絲說：“你只要作太太，你就得作我的太太。”（《苔絲》）在他眼里，他就是苔絲的丈夫，苔絲也只是屬于他。這是我們要清醒地認識到和給予批判的地方。

從性別倫理的角度來審視亞雷，又發現亞雷一個新的特點：在他眼里，他和苔絲的關系是平等的；他用男性對女性的貞節向僅對女性要求的單向度的貞節觀提出了悖謬式的質問。

在克萊眼中，從一開始，苔絲就是被理想化的，“是多么新鮮、多么純潔的一個自然女兒呦”（《苔絲》）；他能夠想到娶她，也是因為他能夠滿足自己理想妻子的標準；而當他一旦知道苔絲的過去后，理想破滅，在他眼里，苔絲幾乎又成了他的負擔；即使他最終回來找苔絲，也是帶著一種苔絲仍然會一直等待著她，深深愛著她的想法，他的離開和回來都沒有從苔絲的立場上為她考慮。苔絲與克萊的關系從來就不是對等的，苔絲也從來都是他的意念的附屬品，他可以讓其變成無限美好的女神，也可以讓其變成無比墮落的女子，也可以讓其變成救贖自我的對象。在性別關系上，克萊始終處于操控者一方。

在亞雷眼中，苔絲最開始是他的情婦，是他玩弄的對象，這是不平等的性別關系。但是，四年過去后，亞雷再次見到苔絲，為她毅然放棄了原來狂熱的講道事業，只為來看她。亞雷曾對苔絲說“我從來沒看不起你；要是我看不起你，我現在就不會還愛你了……”（《苔絲》）從亞雷的這段深情表白，就足以體會到在亞雷眼中，苔絲是以和他平等，甚至高出他的位置存在于他的觀念中的。更為可貴的是，他再次喜歡上苔絲的原因，已經不是單純的因為美貌了，而是因為苔絲純潔、堅強的品質深深地吸引了他。他對苔絲的愛是真誠的，是自然的，這一點是不應被質疑的。

除了在性別倫理上，亞雷有著平等的男女觀念，更令我們值得注意也是被忽視的一點就是他對苔絲的忠貞上。

文章這里先不贅述由于文章的題目《德伯家的苔絲——一個純潔的女人》而招致的非議和為其辯護的言論，和其他由此而生的多方面的研究型的論述。單就文本來看，苔絲因為失去了貞節，遭到了同鄉鄰里的非議，讓她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她時常自問，女人的貞節，真是一次失去了就永遠失去了嗎？”（《苔絲》）最痛苦的是，因為失貞，克萊無法原諒她獨自離開，讓她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壓力。哈代寫作此小說的一個目的就是想要對當時社會對女子的貞節的嚴格要求而提出的質疑和不滿。

其實，我們卻把文中暗含的男子的貞操觀忽略了。當苔絲從純瑞脊離開后，亞雷始終對苔絲念念不忘，也一直對她充滿了愧疚。作為一個花花公子的他，之后再也沒有和其他女人交往過，一心一席只是愛著苔絲。苔絲可以說他一生摯愛，也是唯一的愛。他一直對苔絲保持著身體和心理上的貞潔，而且是自發性的，他用男子對女子的貞節，向當時的維多利亞社會對女子的貞節嚴格的要求發起了沖擊！

相比之下，克萊對苔絲不僅沒有履行到丈夫應盡的責任，更是在離開苔絲之后不久就開始向苔絲的好友伊茨發出了一同前往巴西的請求。雖然，當時的克萊處于一種迷茫懵懂的狀態，但是他的這一舉動，卻是讓讀者困惑，讓苔絲難過的。他對苔絲即使有愛，但是馬上失卻的戀人之間應有的忠貞，卻是讓人瞠目結舌的！

從婚戀倫理的角度對哈代小說《德伯家的苔絲》中亞雷進行重新解讀，他從一個有罪者不斷改變成一個無罪的有罪者，從一個十足的壞人變成了一個有良知的壞人。于是，“壞人”亞雷的死亡便也有了悲劇意味，同樣震撼人心！

注釋：

[1]羅國杰主編.倫理學[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9：2.

【參考文獻】

[1]丁世忠著.哈代小說倫理思想研究[M].成都：四川出版集團巴蜀書社，2008（1）.

[2]劉巧蘭.亞雷·德伯形象的再認識[M].名作欣賞（域外視野），2005（4）.

[3]路文彬著.歷史的反動與進步的幻象[M].北京：昆侖出版社，2013（1）.

[4]聶珍釗.論哈代小說悲劇主題的發展[J].華中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1（6）.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