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緒爾結構主義語言學述評

于銀磊

摘 要： 索緒爾是結構主義的開創者之一，是現代語言學理論的重要奠基者。他的語言學理論將語言研究引入新的軌道，認為語言是基于符號及意義的一門學科，在語言學史上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本文闡述了索緒爾語言學的主要觀點及貢獻，揭示了其存在的局限。

關鍵詞： 索緒爾 結構主義 語言學

瑞士著名語言學家索緒爾和他的《普通語言學教程》在語言學史和世界文化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他的結構主義理論對哲學、心理學、歷史學、社會學等人文社會科學的研究產生了廣泛的影響，形成了結構主義的研究方法。索緒爾被推崇為現代語言學理論的奠基人，《普通語言學教程》的出版標志著結構主義時代的開始。為促使人們對索緒爾語言學思想有更加深入的了解，本文對索緒爾結構主義語言學作了全面的闡述和評論。

一、索緒爾簡介

費爾迪南·德·索緒爾（Ferdiand de sausure，1857-1913），出生于瑞士日內瓦的一個學者世家，家族中有自然科學研究的傳統。1875年，索緒爾在日內瓦大學學習了兩個學期的化學、物理和博物學。家庭的傳統和早期的自然科學的教育使索緒爾的思想形式深受科學思想方式的影響。1876年，他轉入德國萊比錫大學攻讀語言學，與“青年語法學派”的勃魯格曼、德爾布呂克和保羅共同從事印歐系語言的歷史比較研究工作。1878年，索緒爾轉至柏林大學，發表了著名的《論印歐系語元音的原始系統》（Memoire sur le systeme primitif des voyelles dansles lanngues indo-europeennes）。這是索緒爾早期的代表性著作，他沒有采用以往的歷史比較法研究語言的歷史，而是從整體上系統把握語言。1880年回到萊比錫大學考博士學位，完成了博士論文《論梵語絕對屬格的用法》（Delimploi dugenitif absolu en sancrit）。1881年至1891十年間，他在巴黎高等研究學院教授古代語言和歷史語言學，同時兼任巴黎語言學會秘書。1891年冬，索緒爾回到日內瓦大學任教，教授印歐系古代語言和歷史比較課程。1906年，他開始講授“普通語言學”課程，提出了現代語言學的基本觀點。但是，索緒爾對自己的理論始終不滿意，而是力圖不斷修正。直到生命結束，他都沒有把自己的教程寫成一部著作。他的兩個學生巴利（Ch.Bally）和薛施靄（Albert Sechehaye）在他去世后整理出版了《普通語言學教程》。

二、索緒爾結構主義語言學的主要觀點

結構主義是二十世紀下半葉最常用來分析語言、文化與社會的研究方法之一。索緒爾是結構主義的思想先驅，他的思想是結構主義思想的重要來源。在《普通語言學教程》中，他提出了若干革命性的觀點：

1.語言和言語

索緒爾把言語活動（langage）分為語言（langue）和言語（parole）兩個方面。語言是言語活動的社會部分，是某種語言的整體系統。它存在于個人意志之外，是每個社會成員共同擁有的。言語是言語活動的個人部分，是個人對語言系統的運用。概括而言，人們說的話是言語，而它來自或屬于某種語言。雖然語言和言語是完全不同的兩種存在，但語言和言語不是孤立的，而是緊密相連的。語言來源于言語，沒有言語就沒有語言。言語是語言得以存在的源頭和依據，語言是對言語的概括和抽象。索緒爾對語言和言語所作的重要區分是他對現代語言學及語言哲學的最大貢獻。

2.能指和所指

索緒爾認為語言是一種符號系統，這種符號分為“能指”（signifier）和“所指”（signified）。前者是指概念，即符號的意義；后者是音響形象，即符號的物質載體。二者對應起來構成了一個完整的語言符號。語言符號有兩個特性：任意性和線條性。首先，語言的能指與所指之間的對應關系并不存在本質的、必然的聯系，而是一種人為的約定。例如漢語把“水”的概念叫做“水”，英語把“水”的概念叫做“water”，這是無法論證的，所以“語言符號是任意的”。事實上，任意性原則是索緒爾語言符號理論的基石。其次，符號的線條性是指符號只能在時間上展開，相繼出現，構成一個鏈條。符號構成的是線性序列，話只能一詞一句地說，不能幾句話同時說。

3.語言的系統性與符號的價值

語言是一個系統，單獨的語言符號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一個語言符號必須在與其他語言符號的互相區別和對立中才能顯現出來。換言之，語言符號的價值是由它在系統里所處的地位決定的。詞是系統的一部分，不僅具有一個意義，而且具有一個價值。例如，英語單詞sheep和法語單詞mouton都有“羊”的意思，但兩者價值不同。法語中mouton還可以指燒好的羊肉，但英語中的sheep卻沒有這個意義，而是用mutton一詞專指羊肉。也就是說，英語sheep一詞在英語詞匯系統中的地位與mouton一詞在法語詞匯系統中的地位不一樣。符號價值的確定必須立足于其存在的語言系統。

4.句段關系和聯想關系

索緒爾指出，在語言機構中，一切要素都是按照句段關系（rapports syntagmatiques）和聯想關系（rapports associatifs）運行的。句段關系是指話語中的要素以語言的線條性為基礎結成的關系。這種以長度為支柱的結合可成為句段，句段總是由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單位組成。如“紅旗”與“飄揚”結合在一起，就成為“紅旗飄揚”。聯想關系是指在話語之外，由某種共同點的要素在人們的記憶里聯合起來構成的集合關系。例如英文單詞“predict”會讓人們聯想起很多單詞：派生詞prediction，predictable，近義詞foretell，anticipate，過去分詞predicted等，這些詞在某一方面都與predict有共同之處。

5.共時語言學和歷時語言學

索緒爾認為，語言是一個具有價值的符號系統，而任何研究價值的科學都必須區別共時的觀點和歷時的觀點。“有關語言學的靜態方面的一切都是共時的，有關演化的一切都是歷時的。這樣共時態和歷時態分別指語言的狀態和演化的階段”。語言學就被分成共時語言學和歷時語言學。共時語言學是從一個時期的語言的橫斷面研究語言，關注的是這一時期語言系統中各項共存要素之間的關系；歷時語言學從一種語言的歷史發展過程考察語言，關注的是在時間上彼此代替的各項連續要素間的關系。相比較而言，他更強調共時性研究，但不能輕視或忽略歷時性研究。總之，他認為應當把語言作為一種完整的形式，作為統一的整體或系統研究。

三、索緒爾結構主義語言學的影響

索緒爾的理論把語言研究引入新的軌道，開辟了現代語言學這一歷史新階段，同時對當代語言學也有深遠的影響。在研究對象上，他從20世紀初開始對語言整體的性質加以探討，指出語言才是語言學的研究對象。在理論方法上，他建立了一套完整的、系統的、科學的理論體系，由此引申了一些普遍性的結構原則，成了結構主義思潮的一些重要方法論的基礎。事實上，后來的結構主義者正是把索緒爾的各種語言學原則泛化為一切事物的共同性特征，并且將語言和言語、能指與所指、句段關系和聯想關系、共時性和歷時性等一系列既互相聯系又互相區別的對立概念上升為一種固定的二元對立的關系，從而形成一種普遍的結構分析原則。索緒爾關于語言的符號性質、語言符號系統的內部規律更被用來對文學現象進行分析，用語言學原理對文學的功能系統作出解釋，并以此為基礎建立起結構主義詩學和敘事學。在方法論上，索緒爾科學的方法論可以總結為“二元對立偶分”方法，是辯證分析方法的具體化，如語言/言語，能指/所指等。

索緒爾的理論不可避免存在一些局限性。首先，語言和言語的劃分促進了語言本體研究的發展，卻限制了人們對語言交際功能的探索。索緒爾對語言和言語進行區別之后，人們對語言的重視程度遠遠超過了言語。由于對言語的輕視，言語語言學很久以來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其次，雖然他的語言理論在方法上遵循了語言整體第一的原則，強調系統的同質性，深刻地揭示了語言作為社會交際工具的符號結構的性質，但放棄了其他研究視角，如對語言中的個別要素事實的關注。最后，索緒爾理論的局限是具有時代性的。這個局限是理論目標的局限，即就語言而研究語言，而放棄了對語言存在本質的追尋，只停留于對語言狀態的把握，放棄對原因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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