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門！蒙特雷

Thomas Goubin translation_姜斯瀚

巴里亞爾如瑞士般萬籟俱寂，山坡上是一塊塊翠綠的草坪。墨西哥蒙特雷足球俱樂部就在這個村落里訓練。前阿根廷國腳塞薩爾·德爾加多和他的同胞何塞·馬里亞·巴桑塔以及智利射手溫貝托·蘇亞索是這支球隊中的明星。不久前，蒙特雷在中北美及加勒比海地區冠軍聯賽的決賽中擊敗了同樣來自墨西哥的桑托斯·拉古納隊。

訓練結束，本土球員沖了個涼，離開基地，駕車駛向圣佩德羅的住宅區，那是當地的富人區。球員們所在的街區門口有一根巨大的橫桿，將這里與外面的嘈雜世界割裂開來。夕陽西下，德爾加多一邊嘬著碗里的湯，一邊感慨：“對我的家庭來說，這里的生活很美，我很幸福。”此前德爾加多曾是法甲強隊里昂陣中的一員猛將，離開法國已近兩年。

球員們安富尊榮的生活與蒙特雷的現實涇渭分明。從2008年起，警方與販毒集團的殊死搏斗讓這座城市陷入一場腥風血雨當中，5年間蒙特雷發生了5000多起謀殺，盡管并非所有謀殺都與販毒有關。

蒙特雷作為墨西哥第三大城市，距離美國只有200公里，是墨西哥毒品流入美國的必經之路，每天發生在這里的交易可以給毒販帶來4000萬美元的收入。巨額收益會引發幫派間的互斗，光天化日之下經常有尸體被懸掛在大街上。昔日平靜的市中心也時有槍戰發生。蒙特雷街頭出現荷槍實彈的軍警早已司空見慣。幫會的底層幫眾也會像黃牛黨一樣販賣球票，最便宜的球票價格為200比索（約合96人民幣）。

蒙特雷球場則表現出另外一幅模樣：平靜、安詳。球場大約有8000個位置被預定給一家名為“癮”的球迷協會，這是當地最龐大最極端的球迷組織。組織內部有著家庭般的氣氛，他們在球場內制造的聲勢超過了歐洲大多數球場。“去球場的路上，我有時會感到害怕，特別是夜晚。但一進入球場我就會感到安全。”蒙特雷球迷伊拉姆·格雷羅承認。

4月中旬，在中北美及加勒比海地區冠軍聯賽半決賽中，蒙特雷與美國球隊洛杉磯銀河狹路相逢。38000名球迷將球場圍得水泄不通，蒙特雷沒讓球迷失望，淘汰了擁有羅比·基恩和蘭頓·多諾萬等球星的銀河。這樣的場面對于德爾加多們來說很平常，蒙特雷的比賽總是一票難求。他們的同城勁敵老虎隊同樣很受歡迎，能容納45000人的主場總是座無虛席。

五月初，蒙特雷與老虎隊在墨西哥聯賽季后賽中相遇。在兩回合比賽中，蒙特雷以總比分2比1淘汰對手。在這輪比賽期間，雙方的球迷發生了一些沖突，讓整座城市陷入癱瘓。

由于經濟危機來襲，蒙特雷當地不少企業家都逃去了美國，原本火熱的邊境交易江河日下，足球成了當地人的精神寄托。背靠著球場看臺，可以遠眺到連綿不斷的遠山。23歲的年輕律師埃爾內斯托·阿爾瓦雷斯從不缺席與球隊每周的約會，“對于我們來說，足球可以轉移注意力，低迷的社會氛圍讓我們太需要得到一些精神上的愉悅了。”

在嘆息中，蒙特雷每天有4人因暴力死亡，只有足球能讓人們暫時忘卻生活的艱辛與殘忍。“體育場變成了一個平行的世界。”“癮”的負責人阿爾貝托說道，“在我們當中，有不少人是Zetas和Golfo的成員（蒙特雷當地兩個知名的黑幫。）但在體育場內，他們支持同一家球隊。”

很久以來，墨西哥的富裕和統治階層就認為足球扮演著安全氣閥的角色，球迷看球就像是進行一場宣泄的儀式。對于球隊37歲的女支持者迪亞娜·布隆尼卡來說確實如此。她每周迫不及待進入球場，為了進行痛苦的紀念。整整5年前，迪亞娜的兩個兄弟被黑幫綁架，直到如今仍音信全無。“在球場我會變得極端，我丈夫不斷告誡我要冷靜，但我需要宣泄，以緩解平日里的緊張情緒。”

在2009-2011年，蒙特雷經歷了一段天翻地覆的轉變時期，盡管如此，它仍是世界上最危險的50座城市之一。老虎隊的老板自己成立了一個安保組織，用于保衛球員們在訓練、比賽以及其他公共活動期間的人身安全。蒙特雷俱樂部也會時常召開會議，商討一旦發生事故，如何保證球員們的安全。

逃生法則？避免去那些遐州僻壤的地方，通過后視鏡確認無人尾隨，最好足不出戶，特別是夜晚降臨后。到目前為止，只有一名現役球員受到過侵犯。2011年3月，一些手持武器的匪徒偷走了蒙特雷的厄瓜多爾國腳沃爾特·阿約比的豪車。

足球之所以能相對幸運地避免暴力侵襲，很大程度上源于不少黑幫分子也是球迷。2011年發生在皇家賭場的謀殺案是蒙特雷歷史上最黑暗的一天，共有52人死亡。“癮”的一名重要成員梅切親歷了那場慘案，他手握啤酒回憶：“當時匪徒認出了我是球迷組織的人，我才得以逃生。”

蒙特雷隊的明星拉雅多·阿雷拉諾是半個城市的偶像（老虎隊球迷占據了城市的另一半），在危險面前，球員身份幫了他的大忙。他的家位于蒙特雷的富人區。這位參加過三屆世界杯的墨西哥國腳駕車被一伙兒匪徒攔住，“我打開車門，有人認出了我：‘哦，這是阿雷拉諾！他們放過了我，但我被嚇壞了。”

蒙特雷是一座工業城市，這里的鋼鐵、啤酒業以及建筑材料行業十分發達。勞動精神主宰了這座藍領之城。足球在蒙特雷的盛行，得益于老虎和蒙特雷兩家球會的德比競爭。隨處可見的涂鴉墻上證明了當地人對足球球星的迷戀，比如“小豌豆”埃爾南德斯和墨西哥傳奇球星雨果·桑切斯。對足球的癡狂曾讓25000名老虎隊球迷跋涉500公里，為球隊一場無關緊要的聯賽加油助威。這也創下了墨西哥足球史上客隊球迷最多的紀錄。

蒙特雷和老虎隊的背后都有強大的財政支持，前者屬于拉美飲料巨頭Femsa集團，后者則由世界建筑行業的領導者Cemex撐腰。充沛的財力保證了兩支球隊可以購買歐洲的優秀球員。前薩拉戈薩西班牙攻擊型中場路易斯·加西亞去夏與老虎隊簽約。“我知道蒙特雷是犯罪之城。”加西亞在球隊更衣室說道，“我也咨詢過我的墨西哥朋友，比如教練哈維耶·阿吉雷，以及我的隊友埃弗蘭·華雷斯。他們保證一切都會正常。而且我喜歡和家人一起生活，所以到目前為止我沒遇到任何麻煩。”盡管如此，在與老虎隊簽約前，加西亞還是先來到蒙特雷考察當地的生活情況。

從里昂轉會到蒙特雷的阿根廷人德爾加多也同樣謹慎，“我之前給我的同胞巴桑塔打過電話，他讓我放心。不過我加盟之初，閱讀當地報紙時，我還是很佩服自己的膽量。”兩年過去了，德爾加多已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他們一家人過著安居樂業的生活。

如今蒙特雷的治安已有所好轉，暴力離普通人漸行漸遠。去年墨西哥國腳薩爾西多之所以同意從英超球隊富勒姆轉會到老虎隊，原因之一竟然是為了生活安寧！這個選擇讓人驚訝，此前他可是住在倫敦吶！“我是那種聽天由命的人，不管是在蒙特雷、中國還是倫敦，該發生的總是躲不過的。在英國我遇到過入室行竊的事，此后我的家人完全沒有了安全感。”

與德爾加多一樣，薩爾西多承認在老虎隊的收入不亞于歐洲（德爾加多月薪稅前至少是15萬歐元。）因為經濟危機，離開西班牙的加西亞賺得比在老家更多。蒙特雷隊的明星前鋒溫貝托·蘇亞索是墨西哥收入最高的球員，他的月薪高達20萬歐元。

蒙特雷足球呈現著生機勃勃的景象，對足球的敬畏，讓人晦談這項運動與毒品的關聯。“我們都很清楚，不少足球俱樂部淪為洗錢的工具。”社會學家德伊塔說道。不過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可信的證據證明當地的兩支球隊與毒品有染。

蒙特雷足球正在經歷黃金時期，在過去三年中，老虎隊成為了墨西哥表現最出色的球隊。蒙特雷則在中北美及加勒比海冠軍聯賽中完成了三連冠的偉業，并且已經開始著手興建能容納5萬人的新球場，屆時這將是拉美地區最現代的球場。蒙特雷的未來如此美妙，至少對于足球來說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