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托邦式的愛情

史君良

今年香港“法國五月藝術節”亮點之一，是上演了摩納哥蒙特卡羅歌劇院制作的奧芬巴赫歌劇《霍夫曼的故事》，從5月23日一場看來，演繹忠于原作，全場演出能傳神地表現出劇中夢幻般的憂郁氛圍，頗為成功。簡約的舞美設計所營造的環境、場景、氛圍頗為奇妙且有效果。

此劇系巴比埃fJ.Barbier）和卡雷（M.Carré）根據德國作家霍夫曼（E.T.A.Hoffmann）的小說撰寫腳本：詩人霍夫曼向友人講述三次悲劇性的戀愛經歷：其一，霍夫曼初戀情人是能歌善舞的奧林匹婭，沒想到她竟是一個木偶機械人；其二，霍夫曼與有肺病的歌女安東妮亞相愛，醫生唆使她不停歌唱，因而致死；其三，在威尼斯，霍夫曼被妓女朱麗葉塔所迷，殺了她的情人，但她依然另有所愛。此劇故事荒誕，偏離正道，卻有趣味，獲得肯定。

根據導演不同的構思，歌劇各幕順序的安排有所不同，此次演出是序幕、第一幕奧林匹婭、第二幕安東妮亞、第三幕朱麗葉塔、尾幕。就歌劇主題思想而言，演出帶有不少幻想的色彩與神秘的氣氛，很有看頭。這次主要演員以法國歌劇新人為主，頗有實力，奠定了演出的品質。霍夫曼是劇中的中心人物，一個風流倜儻而稍顯頹廢的浪漫詩人形象，他所追求不到的感情都是烏托邦式的愛情，自食其果，一敗涂地。法國男高音新星隆巴多飾唱的霍夫曼，形象英俊，聲音抒情，音色極亮“唱在面罩中”是他的一大特色。所唱出的“往昔，在埃森納赫宮里”（序幕）、“啊！我要和她共同生活”（第一幕）、“愛情像甜蜜的夢是錯的”（第二幕）、“這是悲切的情歌”（第三幕）等詠嘆調，以抒情的色彩生動地陳述了三次戀愛的悲劇故事，那么癡情、熱情，多情，霍夫曼所追求的愛情都帶有一種虛妄的色彩，滑稽可愛。

歌劇中的三個女性主角，即木偶奧林匹婭、歌女安東妮亞和妓女朱麗葉塔，按慣例通常由一女高音兼演，此次演出也是，但略有改動，愛爾蘭女高音穆爾一人飾唱三個角色，即安東尼亞、朱麗葉塔、斯泰拉。她的舞臺形象非常靚麗，音質也很漂亮，是一位“原汁多多”的優秀歌劇新星。在第二幕中，她以清麗的氣質和憂傷的音調唱出的“那只小鳩兒飛走了”，極盡抒情之美、歌唱之美。朱麗葉塔一角也很優秀，用聲用情都較開放，富于感官色彩，把角色偽善、放蕩、誘惑的性格唱出來了。她與尼克勞斯的二重唱船歌“美麗的夜，愛之夜”（第三幕），在流動的節奏型伴奏下，配上柔順的歌聲，實在是令人牽魂攝魄，繞梁三日。這是世界上最富迷惑魔力的音樂！劇中的歌唱家斯泰拉也是霍夫曼的偶像，但可望而不可即，在尾聲中斯泰拉挽著林多夫走了，霍夫曼只有借酒澆愁，無可奈何。

法國花腔女高音菲麗普飾唱的奧林匹婭所唱出的“林中小烏”，輕盈、清脆、華麗，有著冷艷之美。令人驚嘆的是，她的花腔在色調處理對比上十分微妙，聲音的控制能力了得。法國次女高音娃拉克（A.Varak）一人兼飾二角，即尼克勞斯和繆斯女神。形神俱似，聲情并茂，唱演俱優。

法國男低音卡瓦利爾fA.Cavallier）一人飾唱四角（林多夫、科佩柳斯、米拉克萊、達佩圖托），嗓音濃厚，人物鮮明，且能表演出四個不同的反面角色（霍夫曼的情敵）的特征，但并無窮兇極惡之感，適體適度。

劇中的群眾場面由香港歌劇院合唱團擔綱，所塑造的群體性形象頗為生動，有靜態、動態，舞臺調動多樣化，演于劇中，唱于劇中，在戲劇表演上有所進步。男聲聲部頗為漂亮，特別是在序幕中的男聲合唱尤為精彩，女聲聲部略顯虛弱些。男高音廖匡飾唱的安德烈斯、科切尼、弗蘭茨、皮蒂基納喬，男中音錢深銘飾唱的路特爾、克雷斯佩爾，男高音陳永飾唱的斯帕蘭查尼，男中音胡顥耀飾唱的賀爾曼以及女高音連皓忻飾唱的安東尼亞之母等，有型有款，入情入戲，值得一贊。

在法國指揮家康納克（E.Joel-Hornak）指揮下香港小交響樂團的伴奏，或是樂隊編制較小之故，戲劇性表現力發揮得不夠充分，音樂色調的變化也不夠豐富是不足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