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越菲


普契尼的《托斯卡》太過沉重,比才的《卡門》太過通俗,威曰爾第的《茶花女》一直是我最愛的歌劇,沒有之一。這是為數不多的歌劇與原作同樣著名的作品,甚至連小仲馬自己都說:“也許50年以后,誰也不記得我的小說《茶花女》了,但是威爾第卻使它不朽。”小仲馬的說法固然是謙虛了,但也從一個側面道出了這部歌劇的魅力。雖然我看了很多遍DVD,但還從未在現場觀摩過這部歌劇,所以,這次MISA上海夏季音樂節的《茶花女》演出便成了我最大的期待。
此次的演出安排在上海東方藝術中心的歌劇廳,女高音歌唱家張立萍飾演維奧萊塔,男高音歌唱家張亞林飾演阿爾弗雷德,男中音歌唱家袁晨野飾演阿爾弗雷德的父親亞芒。弗朗科·里帕·迪·米埃納(Franco Ripa di Meana)出任導演,楊洋指揮杭州愛樂樂團,合唱團則由上海歌劇院合唱團擔任。
這個制作據說由意大利佛羅倫薩五月歌劇院提供舞美及道具設計,由上海歌劇院全力打造。第一幕,巨大的大紅色沙發在歡快的音樂中緩緩登場,讓人印象深刻,婀娜多姿的合唱演員們身著紅色禮服裙,戴著黑色圍脖,一派巴黎上流社會的貴婦形象。不過,讓男女主人公站在沙發的靠背上演唱“飲酒歌”雖然頗具新意,但感覺演員們都有點小心翼翼,注意力被分散了,不能放開唱,這從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演出效果。
我最喜歡第二幕第一場的布景,墻紙是與主人公名字呼應的淡淡茶花,房間擺設和維奧萊塔的服裝相得益彰,都是素雅簡潔而又不失品位。第二幕第二場的布景略顯簡單,第一場的布景撤去后,在空蕩蕩的舞臺上,服務生伴隨著音樂搬上幾張綠色的桌子,遠遠看去甚至有點像麻將桌。當然,這也是由于時間過于緊張的無奈之舉,威爾第這部三幕四場的歌劇,其中第二幕的兩場戲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場景,這就給換景帶來了很大的難度。第三幕采用了和第一幕完全相同的舞美道具,不過都故意擺放得凌亂不堪,雖說是為了表現出茶花女落魄、衰敗、生命消逝的感覺,突出悲劇性的結尾,但從視覺效果上來說,美感不夠。
女主角維奧萊塔的扮演者張立萍2001年由加拿大留學歸國后,在中央音樂學院執教至今。維奧菜塔是全劇中戲份最重的一個角色,主要的戲劇沖突都集中在她一個人身上,她所承擔的音樂部分比其他任何角色都要多得多。張立萍曾與指揮大師馬澤爾合作過《茶花女》,應該說是一個相當具有實力的詮釋者。當晚她的演唱可以說是實至名歸,音色上無可指摘,幾首有名的詠嘆調如“也許他是我渴望見到的人”、“你可知道愛情的力量”、“永別了,快樂的夢”等都完成得相當出色。不過,從表演層面上來說,張立萍略顯收斂而謹慎,不夠百分之百的投入,缺少一點讓人肝腸寸斷、潸然淚下的張力(也許我的要求太高了……)。
男高音張亞林扮演的阿爾弗雷德在唱第一幕時有點接不上氣,還好第二幕調整過來了,然而音色還是不夠明亮,演技也趨于平淡。當晚演技最好的應該算“虛偽的父親”男中音袁晨野,每次都像幽靈一樣出現,說著一些言不由衷的話,在毫不掩飾地威脅維奧萊塔與他的兒子分手后,又假意安慰和贊揚她:“您一哭我就心酸,您的眼淚都滴在我的心上”,“您要等待仁慈的天主,他會賜給您幸福永恒;他會讓您過快樂和安寧的生活,來回報您作出的重大犧牲”,但是當維奧萊塔說“請像擁抱女兒一樣擁抱我”時,他的身體卻顯得非常僵硬,似乎很不情愿的樣子,活脫脫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讓人恨得牙癢癢。
當晚擔任伴奏的杭州愛樂樂團雖然成立時間不長,但自2009年9月第一個音樂季以來成績矚目,迅速成長為中國交響樂界的一匹“黑馬”,獲得了業內的廣泛贊譽。除了對經典曲目的忠實準確演繹之外,楊洋還以對近現代音樂作品的敏銳把握和獨到理解見長,并賦予他對新作品的闡釋以更深入的說服力。當晚他與杭州愛樂樂團配合默契,顯示出很好的樂隊掌控能力。
上海歌劇院合唱團歷史悠久,經驗豐富,在各種聲樂表演形式方面都積累了豐富的保留曲目,近年來與世界著名藝術家合作了不少中外經典歌劇,先后出訪過三十多個國家和地區,并應邀參加了德國薩爾布呂肯歌劇節、芬蘭薩翁林納歌劇節、澳大利亞布里斯班國際音樂節、香港國際藝術節等。當晚合唱團的表現也可圈可點,他們表演到位,演唱錯落有致,特別是第二幕第二場的“吉普賽舞曲”和“斗牛士之歌”尤其出彩,為歌劇的順利進行提供了很好的支持。
總的來說,威爾第的音樂實在太偉大了,不僅是詠嘆調,連宣敘調和過場音樂都那么優美。經典的音樂作品無論演成什么樣子,都是值得鼓勵并一演再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