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婷：用細節表現荒誕

雖然“80后”作家正逐漸成為文學創作隊伍中讓人不可小覷的生力軍，但他們的作品內容因為生活和社會經歷的局限或多或少具有著某種單一性，讀多了總會有一些似曾相識的雷同感——但她卻是個例外。

其實，她早就是我們《作文新天地》雜志的老朋友了! 《作文新天地》創刊后的第二期就在卷首刊登過她的散文詩《遙遠的樹》，老編們至今還記得那期雜志出版之后，讀者朋友對她作品的強烈認同。那首詩細膩、感人，在淡淡的憂傷中又充滿了一種不屈的抗爭。然而寫出這樣文字的她，卻是一個笑容中充滿了陽光的高中女孩，有一頭利落的短發和一雙明媚的眼睛。是的，她就是王美婷，這個出生于1988年的19歲女孩還曾因為自己的處女作《開除》，接受過中央電視臺“共同關注”節目組的采訪。

翻閱著她刊登在各類文學期刊中的眾多作品，讓我想當然地認為她也會有一個專屬于文學青年的夢想，比如成為顧城這樣的詩人，或者錢鐘書這樣的作家之類，然而她卻告訴我她最大的夢想是成為一名導演。有些意外，卻也令人莞爾。

“我覺得自己是一個復雜的多面體，……但是我希望別人一直叫我孩子。”

龔：你認為自己是個怎樣的人呢?

王美婷：我覺得自己是一個復雜的多面體。似乎看透了世事煙云，所以想用自己的文字，去慢慢剝下時代的傷痕。另一方面，內心深處卻不愿意長大，希望別人一直叫我孩子，哪怕我的生理年齡跨越過很多個世紀，我也希望自己永遠是個天真的孩子……但事實上我又是復雜的。我滿腦子都是怪異的思想，總是瞪著眼睛，用一種叛逆而乖戾的目光，審視周圍游浮不定的人群。也常常就這樣不由自主地陷入一種想入非非的境地。但我依然希望自己能超脫出來，就做一個單純的孩子。我總是在關注著自身，比如我現在慢慢覺得自己的智商發展不太平衡。對于文字，我的敏感性很強，似乎是個特別聰明的孩子；但站到數字面前，我就是個純粹的白癡，難道我患有“數字恐慌癥”，而且是先天性的嗎?總之，我覺得我對數學是厭惡而又恐慌至極!這從我接觸數學到現在，一直無法醫治，現在似乎漸漸又有了病入膏肓的癥狀——這讓我發誓這輩子只為文字奮斗終生!但同時我又自認為自己是個巨無霸型超大號的天才，我一直相信金子總有一天會閃閃發光。

“其實在這之前我就一直想寫篇關于頹廢青春的小說。……“開除”只是我小說的一種表現形式，里面注入了很多自己當時對社會對人生的看法。

龔：《開除》是你的處女作，同時也是讓你受到廣泛關注的一個契機。當初為什么會寫這部小說?寫作過程中有一些怎樣的體會呢?

王美婷：這個寫作有一個背景。那是2004年春夏之際，六個患有不同程度抑郁問題的孩子因為安徽一家晚報的一個欄目偶然地連在了一起，當時為了幫助他們擺脫成長的煩惱，編輯部為他們設計了一個為期50天的虛擬夏令營，讓他們通過一個在文字中漂流的游戲，以自己抑郁的事實來做靶子，書寫出各自的心靈郁憤和理性思考，最后將六個人的作品結集出版。編輯部希望通過這個活動，讓大家卸下包袱，用快樂的文字經歷來撫平曾經的憂傷。但是，活動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有一個孩子中途退出了，于是編輯就在網上發帖希望有人替代那個孩子。我碰巧看到了并且回帖說我愿意參與。可能當時我的年紀和心態，多少可以了解到那些抑郁孩子的一些感受，而編輯部關于整個活動的想法也深得我心，就這樣‘拍即合。我在編輯們的鼓勵下，開始創作《開除》。關于“開除”這個話題，其實是編輯們早就定下來了的，據說這個活動的發起就是因為受到了一個被開除的學生打來的求助電話的啟發。總的來說，寫作的過程還算比較順利，其實這之前我就一直想寫篇關于頹廢青春的小說。恰好碰到這個活動，我就把自己一直想表達的內容貫穿其中。只不過《開除》的重心不在“開除”，“開除”只是我小說的一種表現形式，里面注入了很多自己當時對社會對人生的看法。那段時間，社會上比較關注青少年的心靈成長歷程，非常重視如何幫助青少年走出心理迷茫這樣的話題，所以那個時候新華社和中央電視臺的“共同關注”欄目組同時對這個活動進行了跟蹤報道。

“生活中很多行為都包含著荒誕的元素，……我是用最真實的細節來表現荒誕的情節。”

龔：你在網上的blog叫做“荒誕劇場”，這個名字有什么深意么?

王美婷：我覺得人活著就是一件荒誕的事，而生活中很多行為都包含著荒誕的元素，只是我們置身其中不易察覺。當你回過去仔細想以前做過的某件事，說過的某些話，就會覺得其中有些很荒誕的東西，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東西，甚至可能到現在自己都不知道當初為什么要那么做。我的blog寫的就是這樣一個荒誕的人生，我用最真實的細節來表現荒誕的情節。也就是說，你在我的blog里讀到的每一句話所描寫的都是生活中的真實，但總體的情節是荒誕的，但荒誕中又體現了人們的潛意識。我喜歡后現代文學中意識流的表現手法，現代主義、存在主義這些命題也對我的胃口。但真正激起我對“荒誕”的興趣的是卡夫卡，他的書讀起來很累，但我喜歡他的這種表達方式。還有余華，我的寫作也受到他作品的影響。2004年和2005年，我花了很多時間來進行文學創作，那個時候我也讀了很多書，但是總也找不到適合自己的風格，所以寫作也就處于一個模仿的階段。看過一本書后，對這種手法或主題感興趣了，就模仿著寫一個。直到接觸到荒誕作品，感受到那種細節的真實、荒誕的情節與嚴肅的現實思考之間的關系，這一切都讓我著迷，然后就萌生了用這樣的手法來創作自己作品的沖動。現在自己總結下來，寫這類作品要努力把細節描寫得更加自然一些，讓人感覺所謂的荒誕是水到渠成的而不是強加進去的。也就是說，不能為了荒誕而荒誕，不能只有形式，通過形式來表達什么樣的思想是創作永遠不變的宗旨。所以，要側重于觀察人性，思索人的意識的形成與發展，當然這樣的創作難度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