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層次雙軸關系下的符號演繹

何易

【摘 要】電影《The Croods》是2013年3D動畫電影，本文以符號學理論為基點，將此片作為一個符號系統，集中討論動畫中多層次交錯的雙軸關系引發的多重“矛盾”，來解釋此片符號意義豐富性的必然。

【關鍵詞】《The Croods》；符號學；雙軸關系；矛盾；符號意義

不得不說《The Croods》是一部制作精良的動畫片，也是一部成功的商業片，可是關于它豐富的闡釋仿佛還遠遠不夠，根據不同的年齡，不同的膚色，不同的國家，不同的文化背景，不同的身份職業，都可以對此片做出不同的解釋。

根據“符號是被認為攜帶意義的感知：意義必須用符號才能表達，符號的用途是表達意義” i，《The Croods》已經完全是一個符號了，因為它攜帶了意義，并且也成功的讓人感知無窮的意義。

一、關于“雙軸關系”

從語言學大師索緒爾的理論中，有四個核心二元對立系統：能指∕所指，語言∕言語，共時∕歷時，組合∕聚合。符號學家將索緒爾的“組合與聚合”這組關系發展為“聚合軸（paradigmatic）”和“組合軸（syntagmatic），在符號學中稱為“雙軸關系”。這樣的關系，在任何符號系統中都可以找出，正如趙毅衡認為：“符號文本的雙軸操作，在任何表意活動中必然出現。” ii

就以《The Croods》電影中一個最重要的符號“光”為例子。在電影中，“光”是一個符號，而電影中的“火”和“太陽”是符號載體。電影中最重要的部分是克魯德家族的大女兒Eep對光線的渴望，她和Guy一樣對“火”特別的熱愛，甚至一家人和Guy一起尋找有太陽的遠山。“光”不僅僅是以一個象征的意義存在，它在整個克魯德家族冒險旅行中，屢次發揮著重要的作用，比如擊退兇狠的飛禽鳥獸。不管在電影的開始和結尾，“光”的符號在重復出現。那么，為什么“光”會成為整個影片符號系統的一員？這就是組合軸的選擇。

要解釋組合軸，就必須透過聚合軸來往深層次的挖掘和分析。

根據符號學中符號意指的三分式，是對意義的分解，意義最起碼必須要分成兩個部分：直接義和引申義，也就是新批評派提出的外延（denotation）和內涵（contextual）。對待上面回答聚合軸的問題，就首先解決直接義，“光”是與黑暗對立，洞穴人長期居住在黑暗中，更不會在夜晚出洞穴，自然就喜歡光線，那是光明的直接含義。而引申含義是多種的：①從整部作品來看，所謂的“世界末日”其實就是板塊移動，對片中的人物就是黑暗，那么能夠讓他們繼續生存下去的新陸地便是光明，此時的“光”便是希望。②作為符號“光”的符號載體“火”，是由Guy發明，而Guy整個人物是充滿智慧和創造力的，那么“光”也就意味著創新和大膽。③從故事的象征意義來看，洞穴人代表了野蠻和無知，Guyc創造的“火”，“鞋子”“海螺訊號”“人偶”“寵物”等，便代表了文明，④古代希臘神話中，天神普羅米修斯不惜觸怒宙斯而盜取天火，解救人類。所以，在動畫片中，“火”的含義更打上了西方文化的烙印。

二、《The Croods》中的“疊加層”式的“雙軸關系”

這里筆者自作主張地將《The Croods》里的核心“雙軸關系”命名為“疊加層”式的“雙軸關系”，因為筆者認為電影中的核心“雙軸關系”是一層一層疊加匯編的，構成了整個電影敘述板塊的框架。

（一）第一層：人設“雙軸關系”譜

人設便是人物設定。故事一開始，是從介紹克魯德一家的家庭成員開始的，那么每一個人物設定，都是一個“雙軸關系”，如圖所示：

父親Grug：

組合軸：強壯的身子，絕對的權威，謹慎的生活，莫大的責任，慣性的害怕改變。

聚合軸： 代表父權甚至是霸權，落后與野蠻，犧牲與感性，勇敢與好強。典型的大男子主義傾向，父權的權威。→ A①

大女兒Eep：

組合軸： 發達的肌肉，敏捷的身手，好奇心極強，是家中的異類。

聚合軸： 叛逆與服從，矛盾于自己的追求和冷酷的規矩，敢于接受新事物和充沛的冒險精神，是西方世界冒險家的典型形象。→A②

妻子Ugga：

組合軸：家中最溫柔的一個，善解人意，愛護子女，服從丈夫，愿意做出嘗試，會在關鍵時刻權衡利弊做出正確的選擇。

聚合軸：典型的賢妻良母形象，是緩解家庭內部矛盾的樞紐，但是同時也戴上了西方女性的光環，帶有質疑與反對的新時代女性特征。→A③

兒子Thunk：

組合軸： 笨拙，膽小，聽話，惟命是從，相信父母的每一句話。

聚合軸： 霸權下的弱者，詮釋著聽話就是墨守成規。→A④

外婆Gran：

組合軸：易怒，嘮叨，愛嘲諷，年長卻身體靈活，永遠處于饑餓狀態，與女婿常常針鋒相對。

聚合軸： 老齡化問題的全球普及，身強力壯的老人大量存在著，丈母娘與女婿，婆婆與媳婦，世界性的家庭關系風暴，永不滿足的精神，西方世界年齡與學習不矛盾的世界觀。→A⑤

小女兒Sandy：

組合軸：不會說話，不明道理，兇惡，永遠都保持撕咬東西的狀態。

聚合軸：真正的原始人，未開化的人類如同野獸，是對現代文明的尊崇。→A⑥

每一個家族成員都是一個“雙軸關系”的結合體，而且每一個人物中的“雙軸關系”是呈現著“矛盾”的因子，這些“矛盾”的因子隨著故事的開展而將會逐一的放大甚至爆發。

姑且將第一層的“雙軸關系”用字母A來表示，每個成員依次后面標數字。

（二）第二層：克魯德家族與闖入者Guy的“雙軸關系”

游牧部落族人Guy本身就是一個“雙軸關系”的完成品，他的組合軸上有：瘦弱的身體，喜歡發明新的事物，愛動腦動手，風趣幽默，敢于挑戰。聚合意義則是：是一個擁有著西方人幽默細胞的先知，或者說他就是普羅米修斯，是個完美的神一般的人物。

當Guy和克魯德家族在一起時，又形成了新的“雙軸關系”C。

一定是選擇Guy這樣的人物作為一個闖入者進入到克魯德家族中，因為他的每一個組合軸上的“零件”對于整個克魯德家族來說，都是沖突。

他的創新和克魯德家族的守舊形成沖突。

他的瘦弱和克魯德家族的強壯形成沖突。

……

從最開始的俘虜到冒險過程中的先知和導師，Guy不僅僅是幫助這個家族的成員活命，更多的是對其思想文明的開化，是智慧的啟蒙。

正是克魯德家族與Guy之間的不可磨合的矛盾，讓父親Grug徹底的認識自己。明白光是靠武力是解決不了所有問題，在最后不得不接受Guy，認可他與大女兒之間的情侶關系，甚至是向這個自己一直很討厭的人學習如何動腦子，最后十分鐘可以算是父親Grug被啟蒙后所交出的成績秀，將父親的角色升華和豐富。

所以，這一層C的關系，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三）第三層：環境的“雙軸關系”

這是關系D。在關系D中的組合軸成員有：

板塊巖石、洞穴、高聳的懸崖、地震、食人花、高大兇猛的怪獸、以及人類等等。人類便是上面提到的關系C。

那么我們可以讀出什么樣的聚合軸含義呢？

（下轉第418頁）

（上接第416頁）

①故事的合理性，板塊漂移說的擁護者。

②巖石和洞穴相得益彰，頑固和荒涼。

③對神秘大自然的徹底釋然，想象得到了最大的釋放，但是同樣的，不管是動物還是植物，多多少少是可以在現實生活中找到原型。

④宗教意味還是比較濃厚的，比如Guy就如同耶穌一樣不但傳福音，還帶領人類走出黑暗iii；比如冒險的目的地，就是一個充滿夢想和溫暖的彼岸世界，從此岸到彼岸，自然是一場艱辛的修煉；因為人類的原罪宿命；而路程中本來兇險異常的環境，卻美的驚人，夢幻與迷人，與西方宗教中美與惡，誘惑與假象，是很吻合的。iv

⑤環境與人類的矛盾，成為直接的導火線，使得故事有了致命的轉折，可以說，如果是環境將克魯德家族“走出去”，而Guy是讓他們“引進來”，使故事有了合理性和緊湊感。

（四）電影的“雙軸關系”E

于是就形成了整個層層疊起的關系大網。

那么聚合關系的意義也是多重的：

①電影《The Croods》的導演是該電腦動畫片由《星際寶貝：史迪奇》的導演克里斯·桑德斯（Chris Sanders）和《太空黑猩猩》的導演柯克·德米科（Kirk DeMicco）聯合執導，名導，有經驗。

②啟動明星效應，超豪華的明星配音陣容。這部電影《The Croods》中父親一角就是由好萊塢大名鼎鼎的尼古拉斯凱奇配音，而大女兒則是由《蜘蛛俠》的扮演者艾瑪斯通配音。

③此電影音樂大師也是豪華陣容，真實的履行了好萊塢大片賣座的四大支柱：動畫、故事、配音與音樂。

以上所提到的音樂。導演、配音、甚至3D特技，已經成為整個符號《The Croods》的伴隨文本，現在的傳媒，完全有一套成熟的伴隨文本機制對其符號作品進行傳播，這不是一種現象那么簡單，而是整個符號系統中的一員，不可分割的一員。

三、小結

皮爾斯這樣認為：“解釋項變成一個新的符號，以至無窮，符號就是我們為了了解別的東西才了解的東西。” v

從這部電影中，不斷生成的“雙軸關系”網，不同的解釋項又依次變成符號，再由別的解釋項進行解釋，也就說明了皮爾斯的理論合理性。

電影《The Croods》中，作為符號本身，它的解釋項是繁多的。

家人從電影中讀出了溫馨與和睦，溝通與支持。

教育家從中讀出了應該培養孩子的獨立意識和創新能力。

無聊者讀出了輕松和搞笑。

孩子從中讀出了不懈地追求夢想。

動畫制作者們讀出了新的商業商機，當流行完動物、怪物。機器人后，動畫主角再次回歸人類，史前人類，有了新的商機。

國內動漫愛好者們讀出了歐美動畫的新創意和一如既往的誠意，同樣的，還是會發出國內動漫腳步遲緩的感嘆。

文化人讀出了東西方文化碰撞的意味，史前人類是不是隱射東方落后地區，Guy是不是代表西方的進步？是不是一種文化上的嘲諷與奚落？

宗教人士讀出了救贖與天堂。

……

而每一種解釋和意義，都存在于每一條“雙軸關系”中，有些是意圖結果，有些則不是。

正所謂：符號過程，定義上不可能終結，因為解釋符號的符號依然需要另一個符號來解釋。vi

這就是皮爾斯的“無限衍義”理論。

正是因為其豐富性，《The Croods》才會取得符號學意義上的成功，自然，在現實中，它也取得了動畫電影的成功。

注釋：

i 根據《符號學》一書中對“符號”的定義，趙毅衡著，南京大學出版社，2012年版。

ii 選自《符號學》，趙毅衡著，南京大學出版社，2012年版，第161頁。

iii《圣經文學十二講：圣經、次經、偽經、死海古卷》，朱維之？（作者）？？人民文學出版社； 第1版 （1989年10月1日版）。

iv 《基督教常識問答》江蘇古籍出版社，陳澤民，1994-09年版

v Charles Sanders Peirce ， Collected Papers. Cambridge Mas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31—1958，vol2，p.304。

vi選自《符號學》，趙毅衡著，南京大學出版社，2012年版，第104頁。

【參考文獻】

[1]趙毅衡.符號學[M].南京大學出版社，2012.

[2]約翰？費思克.傳播符號學理論[M].張錦華，等譯.遠流出版公司，1995.

[3]費爾迪南·德·索緒爾.普通語言學教程[M].劉麗，譯.中國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9.

[4]羅蘭？巴特.符號學原理[M].李尤燕，譯.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