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院體畫家孫隆“文人畫化”藝術風格研究

陳小敏

【摘 要】孫隆是創一代新風的明代杰出寫意花鳥畫家。他將傳統的沒骨法與水墨寫意法融合，樹立了宮廷花鳥畫的疏放野逸之風，同時融注文人畫的品質，他創作的“文人畫化”的沒骨寫意花鳥畫，使明代“院體”花鳥出現了新的生機，對明代宮廷花鳥畫以及后世文人花鳥畫具有重要意義。

【關鍵詞】孫隆；沒骨花鳥；野逸之風；文人畫

孫隆，又作孫龍，字廷振，號都癡，江蘇武進人。生卒不詳，約活躍于永樂至正統年間。《圖繪寶鑒續編》曰：“生而穎敏，有仙人風度”。“帝天藻飛翔，雅尚詞翰，尤精于繪事，凡山水、人物、花竹翎毛，無不臻妙。”（清·姜紹書《無聲詩史》）孫隆的寫意花鳥畫，可謂突出個性旨趣，獨樹一幟。他開拓創新，傳承徐熙沒骨法，粗細、線面結合，隨意點寫，逸筆草草，手法靈活，形象生動，別具一格。并將繼承的“徐熙野逸”之風和獨創的沒骨寫意法運用到自己花鳥畫的創作之中，使明代宮廷花鳥畫呈現出疏放野逸之風貌。孫隆將文人畫的氣質引入畫中，以書入畫，并且加以重新詮釋，創造出一種注重筆墨情趣，簡逸疏放悠淡的繪畫格式。

一、寫意沒骨法

俞建華在其《中國繪畫史》中曾指：出文人畫者，以氣韻為主，以寫意為法。寫意沒骨法為孫隆寫意花鳥畫中最為突出之處。“沒骨”一詞最早出現于宋代。相傳徐崇嗣創院體沒骨畫法，但徐崇嗣無確切作品，因而無法直觀鑒賞。“徐熙以墨筆畫之，殊草草，略施丹粉而已。神氣迥出，別有生動之意。筌惡其軋己，言其畫粗惡不入格，罷之。熙之子乃效諸黃之格，更不用墨筆，直以彩色圖之，謂之沒骨圖。”（《夢溪筆談》卷十七）。郭若虛在《圖畫見聞》中曾記載“以其無筆墨骨氣而名之，但取其濃麗生態以定品”“至崇嗣始用布彩逼真”。在繪畫技法上，孫隆傳承徐崇嗣、趙昌的沒骨之法，“寫禽魚草蟲得徐熙野逸之趣”，“畫翎毛草蟲，全以采色渲染，得徐崇嗣、趙昌沒骨圖法”。其外孫隆還受法常、梁楷、張中等水墨寫意畫的影響，直以色彩點染，以色代墨，注重隨意性的點寫和豐富的墨色變化。在作品之中能夠很好的表現出光與色的瞬間變換，將寫生意趣運用到生動揮灑的技法之上，表現新境界，對沒骨法有了嶄新的發展創造。

孫隆在用墨上雖然受法常、張中影響，但又與法常、張中的水墨表現有所不同，常以墨替換顏色。同時，他又極其注重強調墨在作品中的作用，形成以色代墨、以墨代色，墨中有色、色中有墨，色與墨相互交融的寫意沒骨之法。在畫面控制上，有獨到之處。尤其注重粗細、點線面的組合，注重整個畫面的節奏變化和韻律轉換，突出物象的整體性概括，且具有豐富的層次，用筆酣暢淋漓，且精工妙寫。雖為沒骨法，而不滯于沒骨法的限制，用筆自由揮灑，突出旨趣，極具文人寫意之風。所作花卉禽鳥大部分為田園之物，用“點染之功，運腕之妙”，并以草書用筆入畫，直接以色彩隨意點染而成，墨色變化精妙。歷來在中國繪畫和書法中有“書畫同源”之說，文人畫家往往把書法筆法運用于繪畫之中，從而產生新的審美意趣。孫隆一變傳統宮廷花鳥畫表現上工整嚴謹，設色濃麗并多描寫富貴題材的“院體”風格，在寫意沒骨畫風格之上開拓創新，別開生面，開明代院體花鳥畫粗筆寫意畫的先河。《芙蓉游鵝圖》為孫隆沒骨畫的典型代表。

二、野逸旨趣

“院體”花鳥畫為適應宋代帝王宮廷需要，注重華貴細膩、工整嚴謹、設色絢麗，尤其是題材主要以宮廷之中華貴錦繡的珍禽異鳥和名花奇石。《宣和畫譜》卷曾曰：“花之于牡丹芍藥，禽之于彎鳳孔翠，必使之富貴；而松竹梅菊，鷗鷺雁鶩，必見之幽閑；至于鶴之軒昂，鷹隼之擊搏，楊柳梧桐之扶疏風流，喬松古柏之歲寒磊落，展張于圖繪”。

“野逸”作為一種藝術風格，在繪畫史上具有不可估量的價值意義。“野”在畫論中一般是指質樸粗放、不同于流俗，但又不張揚，不過分外露之意。關于“逸”，倪瓚在自己的言論中多次提出“逸氣”與“逸筆說：“……仆之所謂畫者，不過逸筆草草，不求形似，聊以自娛耳。”《《答張仲藻書》）這里說的并不是拋棄形似，而是與形相比，更注重的是畫家的某種氣質、感情通過筆墨在畫面上的表現。

孫隆不滯于宮廷中的珍禽異鳥、名花奇石這些富貴祥瑞物象，而是取法承于徐熙的“多狀江湖所有，汀花野竹、水鳥淵魚”文人風格，其筆下所描繪大多為山原曠野中的禽鳥花草、殘荷枯葦、草蟲蔬果等野逸題材。表現上運用獨創的沒骨寫意法，在洗練的寫意中不失精微，在淋漓酣暢中亦具有更加豐富的層次。以色彩點染，用墨較少，不加勾勒，所繪物象簡潔概括，又不失形似真實，追求勁健豪放氣勢，彰顯了孫隆注重主觀情感的抒發及對表現題材的真摯感受，突出個性旨趣，強調筆墨情趣，追求形式美的時代氣息。如（花鳥草蟲圖》卷，依次繪出西瓜，蔓藤，紫茄，萊菔，睡蓮雜草及野卉，并在其間用以精細之筆繪出田鼠，青蛙及草蟲，生機勃勃，溫馨淡雅，充滿疏放樸實的田園風趣很和生活氣息。《花鳥草蟲圖》卷后清代顧祁、藍振秀二跋都給以極高評價，顧祁云：“造化忽而生孫癡，……能動至薄勤玩持，沈筆揮染成此卷，離戲態何變，……”。藍振秀跋云：“惟尋常草蟲類、舉目妍端易別，……時運戲筆，形神通真。”

三、蘊含文人畫品質

孫隆選擇的是文人趣味一路，深受“徐熙野逸”之風和米帶父子文人山水畫風的影響。這也是其身為宮廷畫家藝術成就的重要特色。孫隆不滯于宮廷中的珍禽異鳥、名花奇石這些富貴祥瑞物象，而是尤為注重筆情墨趣，將文人畫的氣質至于作品之中，形成了疏放、簡逸、悠淡的繪畫風格。

孫隆不同于一般出身的宮廷畫家們，他出身高貴，有良好的文化熏陶且博學多才，性情豪放，氣格高邁。他在繼承徐崇嗣、趙昌沒骨圖法以及“徐熙野逸”之風的基礎上又不斷汲取了文人畫的時代精華。在他的繪畫中，突出個性旨趣，親近自然，并注重寫生，注重表達對生活真情實感。孫隆在其客觀美的創作中融入了自己的思想感情，他筆下的田園之美，大多是他通過親近自然而對自身感情的外露。這應該就是“意境”的一種表達。孫隆在創作中直抒胸臆，用筆放縱簡逸，以酣暢淋漓的色墨，把所繪之物象的神韻傳達的渾然天成。孫隆的作品風格已不同于循規蹈矩、工整嚴謹、設色濃麗的“院體”畫風，他寫意沒骨花鳥畫比院畫多了幾分雅氣及放逸。另外，書畫本同源，孫隆在創作中，孫隆吸收了文人畫“以書入畫”的時代精華，尤其把草書筆法移入其沒骨寫意花鳥畫中，用筆似草書飛動，氣勢奪人，用筆態肆縱橫，氣勢開張，畫面逸筆草草，不失形似，格調超逸脫俗，顯現出文人畫的品格，充滿詩情畫意，正如其“癡”文印章一樣，“癡”情盡意。

孫隆的寫意沒骨法，以其縱逸的筆勢，酣暢淋漓的墨色，洗練干凈的造型，獨具特色，他的花鳥畫高曠脫俗，且把疏放野逸之風表現的淋漓，并在諸多方面都顯示了他在寫意沒骨花鳥畫中融注的文人畫品質。孫隆的花鳥畫突破了宋元以來宮廷院體花鳥畫工整細膩的格式，追求溫馨淡雅的筆墨情趣，追求文人寫意韻味，表達心靈的感受和蘊藉，在改變院體花鳥畫之貌，以及開啟后世文人花鳥畫方面是具有重要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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