邰克鋒
【摘 要】經典文本解釋上的混亂日益需要建立科學的釋讀規則,并在此基礎上建構起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解釋學,以引導馬列文論研究在新的歷史起點上的新發展。在當代條件下解釋學對馬克思主義哲學歷史文本的研究包括兩個方面:其一,揭示其本來意義,澄清由于歷史的原因而附加其上的種種誤解和誤讀;其二闡揚和彰顯其當代價值,實現其與時俱進的發展。因此,自覺地借鑒并合理地運用現代解釋學的理論與方法,對于有效地開展馬克思主義哲學研究具有重要意義,解釋學為馬克思主義研究提供了新的視野。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是理解馬克思主義與發展馬克思主義的統一。對馬克思主義的理解應當堅持客觀性原則與可理解性原則,對馬克思主義的理解是相對與絕對的辯證統一。經典的馬克思主義理論不包括解釋學,特別是,馬克思主義哲學不是解釋學,不能把哲學解釋學化和解釋學哲學化。發揮解釋學的積極作用,必須對已有的解釋學進行馬克思主義的重建,以正確的解釋學理論為指導有助于推動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研究的健康發展。
【關鍵詞】現代解釋學;馬克思主義文本
一、現代解釋學——伽達默爾“理解觀”
“理解的歷史性”原則濃縮了伽達默爾解釋學的主要思想,這一思想實際上是由“前見”、“視域融合”、“效果歷史”、“實踐應用”等基本范疇構成的。其中“前見”是理解的前提條件,“視域融合”是深化理解的基本途徑,“效果歷史”是理解的本質,“實踐應用”則構成理解的內在要素和根本目的。伽達默爾的“前見”觀是在秉承海德格爾“前理解”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海德格爾從本體論的角度指出了任何一種理解都有作為理解條件的心智背景——“前結構”。在《存在與時間》中,他首次提出“理解是人存在的方式”,理解的方式展現著人的存在,認為人是一種在時間中的存在,人存在的時間性表征著人存在的歷史性,甚至在人誕生前,歷史和文化就已經存在并先在地占有了我們。這樣,人的存在被預設了一種“前有”的意義。這種理解的“前結構”展示為“先行具有”、“先行視見”、“先行掌握”。與海德格爾一樣,伽達默爾認為,人的理解活動不可能從虛無或無前提的把握開始,因為作為理解主體的人總是置身于一定的歷史境況、文化傳統當中,它們隱而不彰地參與、影響和制約著人的理解,是任何理解和解釋都必然具有的“解釋學處境”。
在肯定“前見”的基礎上,伽達默爾進一步闡述了“前見”的特點及其在理解過程中的積極作用。“前見”具有客觀先在性、肯定與否定的辯證性以及變動性等特點。在他看來,以文化傳統與歷史積淀為主要內容的“前見”,對理解者來說不是一種異己的東西,“它一直是我們自己的東西,一種范例和借鑒,一種對自身的重新認識”。傳統不管我們愿不愿意都先在于我們,我們始終已經被“拋入”傳統,只能在傳統中進行理解。理解者不可能走出傳統之外以一個純粹主體的身份理解對象——文本。相反,正是歷史與文化傳統調動了解釋者的成見,以促進積極的理解。因此,傳統和成見不是應加以克服的因素,而是理解的必要前提和基礎。否定傳統、“前見”對我們的作用,也就是否定了人的歷史性。
馬克思哲學的當代性,其客觀的意義恰好在對話過程的持續展開中獲得,在于時代和文本的互視中才能獲得。文本解讀作為一種對話,首先立足于時代的生存狀況中,只有對文本作如此的解讀才能凸顯出馬克思哲學的時代性,換句話說,馬克思哲學的當代性只能通過對話,在其歷史的意義被揭示和闡明的過程中方得以呈現,而不致使馬克思哲學演變為某種現成的、凝固的、僵化的教義。我們對馬克思主義的研究和解釋,是背負著歷史時代重任的,這也正是從追求“客觀性”研究向“歷史視域融合”的轉向,是從解讀的方法上向解釋學方法的轉變。
二、解釋學審視與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化
我們閱讀文本是我們與作者之間的對話,這種對話是一種“視界融合”的過程,即我現在的視界與作者當時歷史的視界的融合。這里存在著兩個視域,一個是文本原初的視域,一個是解釋者現在的視域,在理解中這兩個視域融合起來。視界融合也是放置我們自己的過程,即在理解過程中我們必須帶著自己的視界進入到所要理解的文本的視界,同時不能停留于文本的視界,而是把它融入我們的視界中,對文本重新提問并給出新的回答。在這一過程中,由于兩個視界的遭遇與匯合,就會出現一種新的視界的提升(既高于文本的視界又高于解釋者的視界),這種情形也就獲得了新的意義。文本是歷史的存在,解釋者對文本的解釋實際上是歷史在他身上產生的效果。解釋者不是為解釋而解釋,而是帶著效果歷史意識進行解釋。他既要對文本的歷史處境進行評價,又要對文本賴以進行解釋的當下歷史做出評價。按照效果歷史原則,處于歷史中的我們永遠不會再現歷史真實,我們與歷史處于一種張力之中,我們總是以現在的觀點去看待歷史,總是以現在的觀點來要求歷史為我們現在服務。這就是解釋學的歷史觀:它告訴我們什么東西超越了我們的愿望和行動而與我們一起發生,告訴我們在理解過程中發生了什么,理解不再是可有可無的細支末節,而是人的一種存在方式,人只要存在,就在理解,這是一種我們必須面對而無法超越的真實。
解釋學是以理解為特定研究對象的學科,從解釋學的視野看,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就是馬克思主義理論在中國的被理解、被應用、被繼承與發展的過程,解釋學因此與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理論研究具有一種“天然”的內在聯系。如馬克思所言:“問題在于改變世界。”把馬克思主義理論應用于實踐,這是馬克思主義理論固有的實踐品質。同時,任何真理都是絕對真理與相對真理的統一,馬克思主義也必須經受實踐的檢驗并在新的實踐的基礎上發展。因此,這一目的決定了我們的基本任務是對馬克思主義理論進行研究,正確認識其理論產生的歷史條件并對其作出客觀的、歷史的評價,正確區分馬克思主義理論的基本原理與特殊結論,運用馬克思主義基本觀點、立場和方法指導我們的實際行動,解決我們現實生活中的問題,同時在新的實踐基礎上給馬克思主義理論的發展增添新的內容,推動馬克思主義理論的發展。實現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是根本目的。
傳統解釋學的“復原說”帶有一種浪漫精神的絕對主義理解傾向,即相信通過重建作者的創作過程達到對文本意義完全的復原。歷史性在理解者方面表現為理解者是前見的存在,理解者不可能也不應該超越自己的前見;歷史性還體現為理解過程的歷史性。但是,哲學解釋學由肯定理解者的歷史性從而肯定理解的相對性并進而把這種相對性絕對化,而走向了相對主義。只看到理解者與文本之間的差異性而否定兩者之間的同一性,從否定對文本意義的絕對的復原、重建的可能性進而絕對地否定把握文本意義的可能性,這種觀點無疑是從一個極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是不能成立的。我們認為理解是可能的。對文本意義的絕對準確的把握永遠是不可能的,即理解的結果總是相對的。但是,人們的相對性的理解之中就已經包含著正確理解的成分,相對性是包含絕對性的,絕對并不在于相對之外,而就體現在相對之中。對文本意義的把握是一個無限接近的過程,這一過程永遠不可能完結。承認能夠把握文本意義,這具有絕對性,不承認這種絕對性,就會導致相對主義,同時又是一種不可知論。對絕對與相對的關系,辯證法早就作了深刻的揭示。對馬克思主義文本意義的絕對把握是不可能的,但在對馬克思主義文本意義的相對把握中就已經包含著絕對的成分,并不斷推動著對馬克思主義文本趨向越來越正確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