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敏 陳出云
鼓樓是侗族文化圈最具特色的公共建筑之一,而“中心柱型”鼓樓又是侗族鼓樓類型中最具代表性的。它由原始崇拜的“中心柱”演化而來,在社會功能需求刺激下,與穿斗木結構建筑體系相結合,得到民族審美心理的認同,并最終成為侗族的主流鼓樓樣式。下面將從影響“中心柱型”鼓樓的發展演變因素直至“中心柱型”作為侗族地區的主流鼓樓樣式作如下分析:
一、觀念:侗族部落原始崇拜——中心柱
1.樹木崇拜
侗族經歷過原始社會,在封閉的自然環境和與中原文化相對隔絕的社會歷史條件下,對自然的崇拜是侗族原始先民的主要信仰。人們的崇拜對象,是生產和生活所需求所依賴的自然對象,如山川、河流、樹木等。杉樹又被侗族先民認為是能帶來庇蔭的神樹。侗族《進寨歌》里說:“在我們冷剩定岑昂……有一株九抱大的水杉……是保佑寨子的神樹。”這說明獨柱鼓樓的中心柱與原始樹木崇拜有直接關系。這種木柱不僅代表著當時村落的社會活動的中心,而且還具有庇護村寨的神力。
2.寨心柱
在侗族各種原始宗教活動中,對人神的崇拜,集中體現在女性神祗“薩歲”和男性生殖崇拜上。通過種種形態的中柱、神桿、寨心神等得以表現。侗族《祭祖歌》中唱到:“未置門樓,先置地土。未置‘寨門,先置‘薩炳。”。將“樓”與“薩柄”——侗族“薩歲”女神的祭地相提并論,也就是侗族村寨中的“薩堂”與“鼓樓”相互對應,反應出侗族人民對女性的崇拜,是母性的象征。那么中柱的“豎立”應帶有象征意味,它是男性的生命符號。“在各個時期和大多數文化中,中心的位置常常用來給神力或一些其它的崇高力量以視覺表現”。
二、功能:滿足社會功能的需求
1.有關“鼓樓”一詞的起源
明萬歷三年本《嘗民冊示》中,始有“鼓”與“樓”一起出現,而將“鼓”與“樓”并稱的時間見諸于文獻的時期就更晚了,大多于清代至民國年間,如清乾隆年間《玉屏縣志》和清嘉慶《黔記》出現了“鼓樓”一詞。在“樓”中置“鼓”,即演變成了今天的鼓樓,其中鼓的作用就是“擊鼓傳信”,把鼓置于樓頂,利于鼓聲的傳播,召集眾人。
2.禮儀活動場所與村寨社會地位的象征
隨著社會生產力的提高,簡單的寨心柱已不能滿足侗族先民的生產生活需求,作為寨心的建筑在滿足侗族先民原始崇拜的前提下,還需要適應物質文化發展所帶來的功能需求。早期的鼓樓集中的體現了兩個重要的社會功能,一是聚眾議事:二是娛樂活動。
鼓樓作為寨心的聚眾活動場所,也是家族或村寨地位的象征。于是侗族地區的鼓樓在規模、層數及裝飾程度都出現明顯的等級差別。大寨地區為現實村寨的實力,鼓樓形式一般為十級以上重檐攢尖頂,飛檐翹角,而小寨鼓樓無論在層數和裝飾上,都不及大寨。如洞鄉信地鼓樓為八邊形十三重檐攢尖頂,飛檐翹角;而從前為信地寨守坳看河的從屬村寨洞鄉的牙現寨,牙現鼓樓是六邊形九重檐攢尖頂,各層翼角均無起翹和裝飾。由此看出,作為寨心的鼓樓不僅是侗族人們日常活動的功能場所,也是體現不同村寨社會等級地位的象征。
三、技術:在橫豎向體系上的鞏固
1.豎向體系:穿斗結構
穿斗式木結構體系是中國古典建筑運用較廣泛的一種建筑形式,“每根柱直接頂著一根檁,柱與柱之間由穿帶聯結,使之成為一個整體。”“中心柱型”鼓樓充分體現了侗族建筑在穿斗式結構利用瓜柱和穿枋出挑形成。如位于述洞寨的述洞鼓樓,中心以上下貫通的“大木一株埋地”作為主承柱,上的發展創造,利用穿斗結構完成了“中心柱型”鼓樓豎向上
多重檐樣式的需求,挑檐都是其外圍有八根短邊柱,通過交錯于中心柱的八根穿枋與中心柱相連。這八根穿枋直接出挑秤砣挑檐檁,與邊柱上的正心檁共同支撐椽皮形成第一層檐,同時穿枋作為第二層瓜柱的撐底,如此反復直至第六層(圖1)。
2.橫向體系:“點”形向“回”形柱式平面的轉變
隨著鼓樓實際功能的增加,獨柱鼓樓在實用其內部空間時并不能達到一個內聚空間的效果,同樣具有象征意義的火塘偏向一隅,在鼓樓內部出現多個視覺中心。因此,如何擴大內聚空間,增強內聚視力焦點促使鼓樓改善結構形式,即擴大中央支撐部分。于是,在獨柱鼓樓的基礎上,把貫通上下起主要支撐作用的中心柱擴大為中心環,形成“回”字形平面的雙套筒結構,中心柱抬高,變為攢尖頂下聯系瓜柱的雷公柱。“回”形鼓樓源于獨柱鼓樓,鼓樓中柱與邊柱圍合的幾何圖形相同(圖2)。隨著“中心柱型”鼓樓的逐漸增多,鼓樓的平面也由早期的各種形狀(橫長方形、縱長矩形、正多邊形)趨于正多邊形的“回”形平面布置方式轉變。
四、審美:“中心柱型”鼓樓作為侗族地區主流鼓樓形式的確立
1.象征意義
聯系前述鼓樓與原始崇拜、生殖崇拜的產物——寨心柱的關系,中心柱作為整個結構關鍵的獨柱鼓樓,可視為經由樹木崇拜至豎于寨中有象征意義的寨心柱進而發展成為實體建筑。這種由侗族先民發展而傳承下來的原始崇拜意識深深的凝固在了“中心柱型”的鼓樓建筑上。“中心柱型”鼓樓內在的象征意義,越來越超出實用的功利目的。
2.民族審美思維定式
在以往交通不便、信息不夠暢通的條件下,鼓樓的建造是有從眾心理。侗族“中心柱型”鼓樓在其發展和演變的過程中,實際上是為了自身存在發展的目的應用了侗族的某些文化元素,通過文化傳播在大眾心理上強化了其作為侗族代表的意識。價值觀一旦形成,就成為一種思維定式,認為侗族的鼓樓應該是這樣的“中心柱型”樣式。鼓樓的建造所采用的樣式是侗民們自主選擇的結果,表達了這種審美心理的變化。
五、總結
“中心柱型”鼓樓作為侗族文化的代表,是由原始崇拜的“中心柱”演化而來,在社會功能需求不斷增加及建筑構造技術逐步提升的影響下,其形制也在逐步的發展完善。加之大眾心理對于鼓樓已經形成了傾向“中心柱型”的審美習慣,因此在侗族聚居區內“中心柱型”鼓樓已漸漸成為鼓樓的主流類型。
【劉敏 陳出云,昆明理工大學藝術與傳媒學院】